天刚蒙蒙亮,城北的雾气还没散尽。
陈诚意推开那扇有些发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他站在破旧的门槛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转身朝身后的两个姑娘招了招手。
“进来吧,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林心怡挽着简单的包袱,王雨柔手里提着昨晚没吃完的半袋干粮,两人跨过门槛,有些拘谨地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里。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哪年留下的烂木柴,墙根下长着几簇枯黄的野草。
“比土地庙强多了。”王雨柔最先打破沉默,眼睛亮晶晶地转了一圈,“起码不漏风,还有正经的屋顶。”
林心怡放下包袱,伸手摸了摸斑驳的土墙,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只要勤快收拾,这地儿能住。”
陈诚意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把怀里的旺财放下来。
旺财落地后没有撒欢,而是伏低身体,双耳转动,将院子的每个角落都嗅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气味后,才在后院墙根留下气味标记,然后踱回陈诚意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心怡,屋里归你收拾。雨柔,你去井边打点水,先把地扫一扫。”陈诚意利落地分配好任务,自己则卷起袖子,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和垃圾,“我去隔壁借把扫帚和铲子,顺便跟邻居打个招呼。”
隔壁住的是一对卖豆腐的老夫妻,听说来了新邻居,老头特意送来两块刚出锅的热豆腐。陈诚意道了谢,塞给对方几个铜板,几句简单的寒暄,算是把这层邻里关系搭上了线。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琐碎的忙碌中过去了。
原本积灰的桌椅被擦得干干净净,破损的窗纸换上了新的,灶台也被林心怡刷得发白。王雨柔不知从哪找来几个缺了口的瓦罐,插了几枝刚抽芽的柳条摆在窗台上,给这清冷的小院添了几分生气。
中午,三人围坐在擦净的桌边,吃着林心怡用带来的米面做的热汤面。虽然只有些咸菜佐味,但热气腾腾的汤水下肚,连日来风餐露宿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这院子虽然偏,但胜在清净。”陈诚意喝了口面汤,低声说道,“以后咱们就在这落脚,少出门,少惹事。”
林心怡点了点头,给王雨柔夹了一筷子咸菜:“只要人在一起,在哪都能过日子。”
吃过午饭,陈诚意把碗筷一推:“你们在家歇着,我出去转转,看看铺面的事。”
“要不要我陪你?”林心怡问。
“不用,我一个人方便。”陈诚意揣好短刀,推门走了出去。旺财跟在他脚边,出了巷口便蹿到前面,身形低伏,双耳竖起,目光扫视四周,像一头在领地边缘巡逻的狼。临近南街,陈诚意低声说了句“收敛”,旺财才收起警惕的姿态,缩回他脚边。
南街依旧是永宁城最热闹的地方。
陈诚意没急着找牙行,先在街面上溜达了两圈。他手里捏着个烧饼,一边啃一边观察沿街的铺子,心里默默估算着客流量。
走到街尾,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人凑了上来:“客官,看铺子呢?我是牙人,手里有好几处旺铺。”
陈诚意咽下烧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都有哪几处?”
牙人指了指前面一间空铺:“那间在街口,人流量大,一个月五两银子,押一付三。”
陈诚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铺面不错,两开间,门板厚实。他不动声色地记下,又问:“还有便宜点的吗?”
牙人又带他拐进旁边一条巷子,指着一间半旧的铺面:“这间位置偏点,一个月二两。”
陈诚意站在对面看了许久。位置偏,但租金低。阿生手艺好不怕没客人,租金便宜风险小。他点了点头,没急着定,只说回去想想。
告别牙人,陈诚意往西街走去。
西街是仓库区,平日里人少车多。陈诚意按照地址找到了“周记货栈”。
周德茂正指挥着伙计往马车上搬货,满头大汗。看见陈诚意,他惊喜地迎了上来:“哎哟,陈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来看看周老板。”陈诚意拱了拱手。
周德茂把他让进账房,倒上茶:“上次你说你兄弟要开铁铺,我这正好有几批上好的铁器,正愁没处销呢。”
陈诚意没绕弯子:“周老板,我兄弟本钱有限。长期从你这拿货,能不能给个实在的底价?”
周德茂伸出三根手指:“咱们一见如故。以后你兄弟铺子里的铁器,我按市价的七成给你。不收现银,你先拿货,卖了再结账,一月一结。”
陈诚意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七成还是有点高。六成五,挑好货,次品不要。”
周德茂假装肉疼,最后拍了拍大腿:“行!六成五,挑好货。不过得立个字据。”
“那是自然。”陈诚意点头。
谈妥了生意,陈诚意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周老板,最近城里不太平?”
周德茂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你住城北倒是安全。最近城里确实乱,听说那‘巡查使’不是冲着流民来的,是在找什么东西。昨晚西街那边抓了几个人,据说是因为身上有‘灵气’波动……”
陈诚意心中一凛。“多谢周老板提醒。”
从西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陈诚意绕了几条小巷子,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城北的小院。
推开门,饭菜香味扑鼻而来。林心怡正在灶台前忙活,王雨柔在摆碗筷。
“回来了?”林心怡盛了一碗饭递给他。
陈诚意洗了手,坐下来。
“铺面看了吗?”林心怡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
“看了几处。”陈诚意扒了一口饭,“南街有间铺子租金五两,太贵。巷口有间便宜的二两,位置偏点,但适合咱们。已经跟周德茂谈好了,以后进货按市价六成五,还能赊账,一月一结。”
林心怡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陈诚意又说:“雨柔那个玉盒里的东西,找机会处理掉。说不定能卖点钱。”
林心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该处理了,放着也是放着。”
陈诚意扒了一口饭,忽然抬头看了林心怡一眼。
“怎么你的肚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心怡筷子顿了一下,脸微微泛红,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王雨柔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陈诚意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夜深了。
陈诚意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磨着短刀。旺财趴在他脚边,耳朵不时转动,盯着窗外的夜色。
陈诚意摸了摸旺财的脑袋,低声说:“现在出去转转,看看周边有没有妖兽。去吧。”
旺财抬起头,冷冷扫了一眼门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收刀入鞘,把短刀推到枕头下,侧身躺下,听着屋内平稳的呼吸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在这乱世里,能有一方屋檐遮风挡雨,能守着一盏灯火安睡,便是最大的修行。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床前地面上,清冷,却也安宁。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