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在身后“咔”地锁死，外面的光被挡住了。任杰没脱鞋，工装靴踩在实验室的地砖上，留下几道灰印。
陈峰背对着他，站在三台分析仪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头发乱糟糟的，眼镜快掉下来了，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发蓝灰色的粉末。
“来了？”他没回头，声音有点哑，“比我想的早五分钟。”
“睡不着。”任杰走到操作台边，把一把改装军刀放在不锈钢托盘上，刀柄朝下，像放下武器一样，“外面那三辆车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赵铁柱刚发了段影像过来。”陈峰转过身，眼睛下面很黑，像是熬了很久，“但我不信是护盾的问题。那种东西压不住冲击波，更别说吞爆炸了。除非空间能吸收能量。”
任杰没说话，只是抬了下手，让他继续说。
陈峰明白他的意思，转身调出第一份报告。屏幕亮了，是一张金属残片的三维图，表面有很多细小裂纹，颜色偏暗，边缘有熔过后又凝固的痕迹。
“这是从第三辆车底盘拆下来的装甲板碎片。”他放大图片，“成分分析显示，里面有铱-192、锝-99，还有微量的钚-244。这些元素在地球上几乎不存在，半衰期太短，也没法稳定合成。”
“所以呢？外星来的？”任杰挑眉。
“别急着下结论。”陈峰点了点另一块屏幕，“我查了末世前的所有公开资料，包括NASA、CERN和中科院的数据，没人记录过这种合金。但它出现在一份南极科考站的旧档案里。”
“哪份档案？”
“叫‘冰眼-7’，三年前上传的加密日志，标题是《极地深钻异常物质初探》。”陈峰切出一段文字截图，“他们在地下四公里发现了一块嵌在岩层里的金属，结构和这块碎片很像。当时以为是陨石，上报后却被定性为‘地质误判’，项目直接被砍了。”
“然后呢？”
“然后我用电子显微镜扫描碎片，发现了这个。”他打开第三幅图，是一组层层叠叠的纹路，每一条都和上一条一样，角度非常精确，“人类做电路讲究效率和散热，可这东西的纹路是重复的，每条分支都在复制自己，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这不是人造的，更像是长出来的。”
任杰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是说，血狼那帮人用的车，是外星科技做的？”
“我不是说一定是。”陈峰摘下眼镜擦了擦，“我是说，这东西不是地球上的。它可能是外星的，也可能是有人仿造的。但不管怎样，背后一定有人知道怎么弄到这材料，还把它装进一辆破越野车里当炸弹用。”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任杰低头敲着台面，哒、哒、哒，节奏很慢。
“你有证据吗？”他问。
“有三个。”陈峰戴上眼镜，一划屏幕，三块显示器同时亮起，“第一，材料成分不是地球能自然形成的；第二，我在碎片内部检测到一种低频震荡，频率是7.83Hz，正好是地球的舒曼共振频率，但波形不一样，带有一种脉冲，像是被编码过的信息；第三，制造方式不可能用普通机床完成，只能靠定向能量一层层建起来，类似3D打印，但精度高得多。”
他顿了顿：“这不是仿品。是原装技术。”
任杰没动，也没说话。他看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空调嗡嗡响，吹得纸张轻轻抖。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现在有个问题——如果血狼真有外星技术支持，为啥只派三辆破车来撞墙？就为了试试我有没有护盾？还是……他们在测试我有多强？”
“有可能是在试探。”陈峰点头，“但也可能是因为资源太少。这种材料没法大量生产，他们手里就这么一点，拿来当一次性武器，说明他们也不宽裕。”
“不宽裕？”任杰冷笑，“那他们怎么不直接开飞船下来？”
“因为有限制。”陈峰突然说。
“什么限制？”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一定有。”陈峰指着屏幕上的纹路，“你看这结构，像不像某种封印？或者限制器？如果外星技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用，比如某种信号、频率，甚至要授权，那他们就不能随便乱用。否则早就派大军打过来了，何必搞这种简单的袭击？”
任杰没说话。
他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没摘帽子，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闭的嘴。
“那你告诉我。”他抬头看着陈峰，“如果这真是外星技术，我的空间还能吞吗？下次要是扔个核弹呢？或者带自毁的能量炮？你敢保证系统都能处理？”
陈峰摇头：“不敢。空间的原理超出了现在的科学理解。我只能说，到现在为止它扛住了普通爆炸。但如果对方用的是更高维度的技术，比如空间折叠、量子崩塌之类的，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赌？”任杰扯了扯嘴角，“赌他们的外星技术不够高级？”
“某种程度上，是的。”陈峰叹了口气，“但我们也有优势。他们不知道你有空间，更不知道你能分身去偷东西。他们以为你在守一个基地，其实你已经摸进他们的老窝了。”
任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白嫖让我开心。”他低声说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军刀，弹出小剪刀开始剪指甲，动作熟练。
咔、咔、咔。
剪完一根，他抬头：“你接下来做什么？”
“继续分析。”陈峰调出新数据，“我已经让系统比对全球所有异常事件记录，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材料或能量信号出现过。另外，我申请调用空间里的旧世界科研资料库，特别是那些被当成‘伪科学’或‘阴谋论’的项目，也许能找到线索。”
“行。”任杰站起来，把刀放回裤兜，“资料库你随便用，密码是‘野狼Disco’加你生日后六位。别改权限，也别删文件，我三千个分身还在靠那些论文偷各国实验室。”
“放心。”陈峰没抬头，“我又不是黑客。”
任杰没接话，拍了下他的肩：“有新发现，马上叫我。”
“肯定的。”陈峰坐下，重新戴好眼镜，“这东西要是真跟外星有关，我妹妹的事，总算能查清楚了。”
任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
刷卡，开门，走出去。
门快要关上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半个侧脸。
“老陈。”
“嗯？”
“如果外星人真的来了……”他声音很低，“咱们这偷东西的事，是不是该变成抢他们老家了？”
陈峰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你要抢他们星球？”
“不然呢？”任杰拉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来一半，“他们扔陨石，我偷飞船。他们放病毒，我搬实验室。他们搞突袭，我就把他们星球当仓库刷一遍。”
他迈出一步，声音越来越远。
“这就叫，以牙还牙。”
门关上了。
陈峰坐在原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慢慢揉了揉太阳穴。
他没笑，也没动。
但眼神里那点疲惫中，闪过一丝光。
像黑夜里亮起的一盏灯。
他伸手打开加密界面，输入一行命令：
【启动“冰眼-7”深度检索协议】
【关键词：外星残留、递归结构、舒曼共振异常】
【优先级：最高】
屏幕跳转，进度条开始上升。
1%……
5%……
12%……
窗外天还没亮，但东边有一点发白，照在避难所的金属顶上。
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和那一行不断跳动的搜索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