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十岁那年夏天，已经能用照明咒点亮一盏小灯了。
当然，只是一盏很小的灯。
光不算亮，时间也不算长。
但足够让他夜里不用摸黑找鞋。
也足够让马库斯承认：
“勉强能省一点蜡烛。”
莱恩觉得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十岁的莱恩比以前高了不少。
他不再需要踮脚看柜台上的东西，也能轻松把药草筛搬到后院。小木剑换了一把新的，旧的那把已经被他练得木纹开裂。
每天早上，他仍旧要挥棍。
现在不是二十下，而是五十下。
马库斯说：
“长大了就要加。”
莱恩说：
“那我不长大行吗？”
马库斯回答：
“不行。”
除了挥棍，他还要练闪避、翻滚、基础步伐。
他已经能在马库斯手下撑过三招。
虽然莱恩知道，马库斯明显放水了。
有一次他忍不住说：
“你是不是故意慢了？”
马库斯说：
“没有。”
然后下一次，莱恩第一招就被放倒了。
他躺在草垫上，看着天空，认真说：
“你刚才果然放水了。”
马库斯说：
“现在没有。”
莱恩学会了不要揭穿大人的好意。
采药方面，他也熟练了很多。
止血草、醒神花、银叶苔、月光菇，他都能认出来。只要不进太深的地方，奥德里奇有时会让他独自去森林外围采一小篮药草。
当然，只在划定范围内。
不许越过那棵歪脖子橡树。
不许靠近黑石溪。
不许听见奇怪声音就去找。
这些规矩莱恩背得比咒文还熟。
橡果仍旧常来。
它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怕人，有时会跳到莱恩肩上陪他去采药。白蹄也长大了一些，偶尔出现在森林边，安静地跟着莱恩走一段路。
莱恩觉得它们都很可靠。
马库斯说：
“一个偷榛子，一个吃草，可靠在哪里？”
莱恩不和他争。
他的陶罐也越来越满。
里面大概有两百枚铜币。
有卖药草得来的，也有卖羽毛、牙齿和银叶苔得来的。
莱恩学会了十枚一堆地数钱，还学会了简单记账。
奥德里奇说：
“以后开旅店，这些都要会。”
莱恩问：
“那我以后真的能开旅店吗？”
奥德里奇说：
“你想开就能。”
莱恩很喜欢这个答案。
这年夏天的一个傍晚，莱恩在后院练剑。
夕阳落在屋顶上，把旧桶旅店的木墙染成暖黄色。
莱恩握着木剑，认真摆出马库斯教的姿势。
“脚别飘。”马库斯说。
莱恩赶紧压低重心。
“手腕。”
莱恩调整手腕。
“眼睛看前面，别看剑。”
莱恩抬眼。
马库斯忽然上前，木棍轻轻点来。
莱恩侧身，挡住第一下。
后退，避开第二下。
第三下他没完全躲开，被马库斯的木棍点在肩上。
不疼。
但他知道自己输了。
“又是第三招。”莱恩叹气。
马库斯说：
“比以前好。”
莱恩立刻抬头。
“真的吗？”
“嗯。”
马库斯难得夸人，莱恩高兴了很久。
他又练了一会儿，直到手心磨红，才停下来喝水。
奥德里奇站在后门边，看着他。
莱恩没注意。
他正低头检查木剑上的裂纹，想着也许该请马库斯帮他削一把新的。
马库斯走到后门边，拿起水杯。
奥德里奇低声说：
“他长大了。”
马库斯没有看他。
“才十岁。”
“十岁已经不小了。”
“还小。”
奥德里奇看着后院里的莱恩。
少年正蹲在地上和橡果说话，橡果站在他的木剑上，试图啃剑柄。
莱恩急忙把剑抽回来。
“这个不能吃。”
马库斯看了一会儿，神情很淡。
奥德里奇说：
“该让他出去看看了。”
马库斯沉默下来。
厨房里炖汤的香味飘出来。
远处，魔兽森林在夕阳下安静起伏。
过了很久，马库斯才说：
“再等等。”
奥德里奇没有反驳。
他也看着莱恩。
莱恩终于从橡果嘴里救回了自己的木剑，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见奥德里奇和马库斯都在看他。
“怎么了？”
奥德里奇笑了笑。
“没什么。吃饭了。”
莱恩立刻跑过来。
“今晚有甜饼吗？”
马库斯说：
“没有。”
莱恩叹气。
“那我以后自己开旅店，一定每天都有甜饼。”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那你的旅店会倒闭。”
莱恩不服气：
“不会，我会算账了。”
奥德里奇轻轻笑起来。
夕阳慢慢落下。
旧桶旅店的灯亮了。
莱恩坐在炉火边吃晚饭，橡果蹲在窗台上，白蹄远远站在森林边缘。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