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3日 下午2点17分 南港市江边】
蒋大成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烟,没点。
"发现多久了?"
"两个钟头。"旁边的警员翻开记录本,"早上有个钓鱼的老头,看见江边漂着东西,以为是垃圾,钩上来一看,是人。"
陆沉站在三步外,看着地上的尸体。
"泡了至少三四天。"法医蹲在尸体另一侧,没抬头,"整个人肿得变形,皮肤泛白,像发面馒头一样胀起来。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眉眼。"
陆沉蹲下身,看着那两只露在外面的手臂。从手腕到肘弯,密密麻麻的针孔,有的结痂,有的还红着——那是抽血留下的,泡了水也没冲掉。
"饿死的?"苏念问。
"抽血抽的。"蒋大成站起来,把烟别在耳朵上,"我们法医初步看了,长期营养不良,多个器官衰竭。关键是这个——"他指了指尸体的手臂,"针孔不是医院的打法,太乱了,扎了不知道多少针。"
陆沉的手指停在尸体的手腕上方。针孔排列没有规律,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发青。
"什么时候能出详细报告?"
"明天中午。"蒋大成看了他一眼,"陆队,这案子你们宁城要接?"
"要接。"陆沉站起来,"这人可能是我们要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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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市公安局 下午3点45分】
"DNA没对上。"技术员把打印纸推过来,"库里没有,周边的也查过了,没有匹配。"
陆沉接过纸,上面是一串数字编码。
"身份不明。"蒋大成靠在桌边,"脸泡成这样,认不出来。照片没法比对,指纹也泡烂了,只能靠DNA,但库里没有。"
苏念坐在旁边,翻看着南港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口登记。一页一页,照片上的脸一张张看过去,没有相似的。
"扩大范围。"陆沉说,"宁城、珲河、松河,都查。"
"已经发协查函了。"蒋大成点头,"还有个事——"他顿了顿,"法医那边说,死者至少被抽了半年的血。不是一次两次,是长期、反复的抽。"
苏念抬起头:"采血点?"
"不规范。"蒋大成摇头,"不像医院,倒像是...瞎扎。找不着静脉就乱捅,扎进去再拔出来,再来一次。"
陆沉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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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江边 下午5点10分】
小刘从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布鞋。
"陆队,这个。"
陆沉接过来。布鞋是深蓝色的,四十二码左右,鞋底磨得很薄。他看向尸体脚上的鞋——四十一码,白色运动鞋。
"不是死者的。"
"不是。"小刘点头,"在草丛里发现的,距离尸体漂上来的地方大概二十米。"
苏念走过来,接过鞋看了看:"男鞋,旧了,但还能穿。"
"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也可能是路过的人。"蒋大成说,"这片江边常有人来,钓鱼的,捡破烂的,说不清。"
"钓鱼的。"陆沉转头,"早上发现尸体那个钓鱼佬呢?"
"还在那边。"蒋大成指了指江边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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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鱼竿,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三天前?"陆沉问。
"对,三天前。"老马点头,眼睛盯着水面,"也是这个点,我来钓鱼,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那儿——"他指了指下游的方向,"有人往下搬东西,看着挺沉的。"
"几个人?"
"两个。"老马说,"一个搬,一个望风。我以为是倒垃圾的,没敢看,怕惹事。"
"长什么样?"
"没看清。"老马摇头,"戴着帽子,背对着我。就看见面包车是灰色的,旧车,声音挺大。"
陆沉看向老马指的方向,下游三十米左右,有一片芦苇丛。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走了。"老马把鱼竿收回来,"我接着钓鱼,啥也没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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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法医室 晚上7点30分】
法医摘下口罩,额头上有一层汗。
"RH阴性O型。"他说,"熊猫血,一万个人里才有一个。"
陆沉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泡了水之后更肿了,皮肤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死了多久?"
"至少五天,可能在江里泡了三四天。"法医指着尸体,"你看这肿胀程度,皮肤已经泡烂了,指纹根本取不出来。我们采了血样做DNA,但库里没有匹配。"
"抽了多久?"
"至少半年。"法医指着死者的手臂,"你看这些针孔,新旧交替,有的愈合了,有的是新的。采血的人不专业,扎不准静脉就乱捅,扎进去拔出来,换个地方再扎。"
"身体状况?"
"糟透了。"法医摇头,"贫血严重,肝功能衰竭,免疫系统崩溃。这人被当成...血库用了,抽干了,没用了,就扔了。"
苏念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郑浩..."她低声说。
陆沉看了她一眼。
"一样的。"苏念说,"郑浩被关的时候,我们也发现采血袋。一样的手法,不专业,反复扎。"
陆沉没说话,转身走出法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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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宁城路上 晚上9点15分】
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泛着一点蓝光。
陆沉坐在副驾驶,苏念开车,小刘在后座睡着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掏出来看。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还有下一个。】
他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看向窗外。路两边是黑的,偶尔有路灯闪过。
"郑浩的针孔,"苏念突然说,"和这个人一样。不是医院采的血,是被人乱扎的。"
"同一个网络。"陆沉说,声音很轻。
"什么?"
"郑浩是货源。"陆沉转过头,看着苏念,"这人是被用废了的货源。"
苏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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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市局 晚上10点40分】
王政委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南港尸体的照片。
"确定是血液买卖?"
"确定。"陆沉站在对面,"死者熊猫血,被长期非法采血,至少半年。手法和郑浩案一致,不专业,反复扎针。"
"同一个团伙?"
"同一个网络。"陆沉说,"郑浩是准备出货的,这人是已经用废了的。"
苏念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技术科分析了死者裤脚的泥渍,是北岭特有的红土。南港江边没有这种土。"
"北岭?"王政委皱眉。
"可能是中转地点,也可能是抛尸前的落脚点。"陆沉说,"需要查北岭的失踪人口,还有近期的车辆通行记录。"
王政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两案并查。"他说,"你把南港的情况整理一下,明天给我详细报告。"
陆沉点头。
"还有,"王政委吐出一口烟,"赵刚的事...你先放一放,专心查这个。"
陆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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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办公室 晚上11点25分】
办公室里只有陆沉一个人。
他摊开地图,从宁城到南港,再到北岭,用笔画了一条线。
手机又震了。
【你在找对方向。】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短信删了。
窗外,一辆车驶过,车灯在墙上扫了一下,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