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孙海这个小儿子的出生，那确实非常惊喜刺激。孙海媳妇不敢去医院，最后还是决定偷偷在家生，帮晚上的时候开始发作了，她就安排大女儿以坤悄悄去后趟房，喊华玉楼家媳妇过来帮忙接生。
华玉楼媳妇专上接生用品、轻车熟路的就摸进孙海家。孙海媳妇特别能吃苦，孩子到这会儿也生了七个，轻易是不出一点声音的。但是这胎许是孩子太大了，半天也不见出生，没少遭罪。
产房选在孙海家西屋房间，炕上堆满了棉被，这就是孙家几个女儿住的偏房。平时房间是没有窗帘的，农村从来不讲究那么多，也没那个条件，这会儿西屋前后窗户临时用布帘子遮挡着。孙海媳妇这时候满身大汗，但也不敢叫出多大声，怕左右邻居或者计划生育的知道。但是就这样，闷哼声还是一波波传出来。孙家三个女儿在外屋地和东屋急的团团转，因为房子不隔音，自己母亲的痛苦声听得很清楚。
这会儿孙海在外面还没回来，但是厨房里的热水一直烧着。华玉楼媳妇一会儿就喊以坤、以念倒水接水。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以妍已经害怕的不会动弹了，她就站在去厨房的过道上，两只手互相抠着，连扒门看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之前帮着接生了几个，华玉楼媳妇没遇见过孙海媳妇这么费劲生的。她擦擦了脑门上的汗，又拿起针头给王春红打了第三针助产针。她压低声音，对王春红说：“小红啊，这孩子肩太宽了，又不是头冲下，你得憋住气，再使点劲儿，使劲儿啊。”
孙海媳妇这时候累的也有点儿恍惚了，她紧闭着双眼，牙齿上下紧咬着怕泄气。满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已经把背心全打湿透。她剧烈喘过几回后，微微睁开眼睛，很虚弱的问：“大嫂，能看见姑娘小子了吗？”
华玉楼媳妇微微摇了下头，说：“屁股冲上的，这会儿还看不着。”孙海媳妇又闭上眼，感觉力气已经卸了一半。她又听见华大嫂继续念：“但是小红我给你说，这孩子肩膀这么宽，九成以上就是个小子，姑娘不可能有这肩膀。还有这分量，你相信大嫂，再使使劲儿，再使劲你就有儿子了。”
王春红听见这声音，突然睁开眼，她就像看见眼前一抹金光突然闪现，浑身上下因为这几句话，突然就回了力量。她继续咬紧牙关，猛憋气。儿子、儿子，再使一点劲儿，她就要有儿子了。这信念充斥在王春红的全身和大脑，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战斗。
就这样又拉扯了一个多钟头，孙海风尘仆仆的推开家门。他听以念说王春红要生了，距离这会儿也就一个小时不到，放下和大徐一起琢磨的矿上图纸。孙海竟有点儿不敢往家走，都说近乡情怯，他不知道这个近家竟会让自己害怕。稳了稳心神，他决定到村后大坝绕两圈才往家走。
虽说女人生孩子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孙海觉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鹤西九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凉了。孙海紧了紧身上的夹克，感觉外边的风小了不少，但这心里的风却越刮越大。
孙海刚推开二房门，以坤就红着眼睛，急急忙忙冲他走过来。
“爸，我妈生了好几个钟头了，还不行。”以坤哽着声音说。孙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自己媳妇生孩子一向都痛快。记得孙以涛出生那会儿，本来在挑水的王春红，从发作到上炕，锅里水都还没烧热，孩子就落地了。这一胎？孙海心里稍微有点慌，但他面上不显。对大姑娘说：“没事儿，再看看，你妈心里有数。不行，咱就去医院。”
他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么想的。实在不行就去区医院、市医院，管那么多，什么村里、什么计划生育，他孙海就从来没怕过这些。兵荒马乱间，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孙海家。华玉楼媳妇欢快的声音，就像天籁之音在召唤孙海，“海啊，你快进来，你快来，生了，是儿子，八斤多的大儿子。”
孙海的脚下像被钉住了钉子，他杵在西屋门口半天反应不过来。还是以坤、以念推着自己父亲进了西屋。孙海看看炕上包着小被的孩子，又转头看着正在洗手的老华大嫂，又仔细谨慎的问了句：“大嫂，这回，是儿子？”
华玉楼媳妇边擦手边笑着说：“这还不信了，那你问问小红。是儿子，快去抱抱你儿子家大胖小子吧。”孙海回头看着炕上自家媳妇，这会王春红也恢复了些气力，头发还是湿捞捞的，但是整个人确实精神了不少。
她头上带着白帽子，身上盖着红缎面白边棉被，侧躺在西屋炕中央，右手旁边就是刚出生的儿子。她费力的半撑起身子，抱起孩子递给炕边的自家男人。孙海小心翼翼的接过，包着蓝色小被儿的孩子就稳稳地落在他手里。这孩子长得真好啊，粉红粉红的胖脸蛋嘟嘟着，眼睛虽然还没睁开，但是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刷子盖在下眼睑。一般新生儿都是丑丑皱皱的，孙海这个孩子确实白白亮亮的，八斤多的分量还不轻。
孙海抱着这个孩子，像是抱着全世界。他有点儿恍惚，恍惚到觉得这一切都不大真实。他在地当间抱着孩子转圈看，嘴里嘀咕着“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这感觉总觉得有几分范进中举的架势。
王春红看见孩子爹这份模样，乐不可支的说：“还不相信呢，你自己扒开看看，真是儿子。我看了好几遍，我现在确定，咱有儿子了。”
孙海边笑边说：“我可没你那么缺心眼儿，是不是儿子还得看看，这就是儿子。”嘴上这么说，他却轻坐到炕沿边，顺手把孩子平放在炕上，就轻轻解开包裹着的蓝色小被。孩子两条肥嘟嘟的小腿暴漏在空气中，许是遇了凉空气，他猛地登起两只小肥腿。然后，一个大大的小鸡鸡就在孙海眼前显现。
儿子，孙海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儿子。
孙以妍是被自己二姐推醒的，她揉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东屋的炕梢上。眼前是二姐以念兴奋的脸，还有兴奋的声音，“妍妍，妍妍，你快去西屋看看，咱妈生了，咱们有老弟了。”
以妍甩甩睡懵的脑袋，鞋都没穿就直接跳下地。她蹬蹬蹬光脚穿过厨房的走廊，一把推开西屋的门。眼前的屋里很多家人，有妈，有爸，有姐姐们，还有一副欢乐的气氛。孙以妍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还是大姐以坤的声音响起：“妍妍，快来看看老弟。”
以妍一个激灵，她看见炕脚用大被堆起一个包，没做多想就认为弟弟在那。对的，炕头角角里最暖和，弟弟一定在那。以妍经过王春红身旁抬腿迈上炕，几步窜到炕角要拉开被子看弟弟。房间了响起了刺耳的叫声、阻拦声和吸气声。
“妍妍，不在那……”
“啊，你踩到孩子……”
大姐以坤惊慌失措的喊：“妍妍，你别踩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