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乙虽然入了太医院,但日子并不好过。
太医院里的人大多是世代承袭或是通过官方选拔,骤然来了个从山东来的“草医”,一夜之间就授了官职,与众人平起平坐,心里哪能舒服?
阎孝忠跟在师父身边,每日抄方、研墨,经常能听到一些议论,有说:“草医就是草医,运气好碰上一两个疑难杂症,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不过就是碰巧治好了长公主女儿的病,还真以为自己能攀附上长公主了?”……
“师父,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您!”孝忠年纪小,沉不住气,每次次听到这些话,都气得发抖。
钱乙只是淡淡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阿雅也常来太医院探望,她活了几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太医院那些小心思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有一回,一位姓刘的太医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味“罕见”的药材:“钱太医,这药太医院新进的名贵药材,不知你可否认得。”
钱乙接过药,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这药名叫马勃,性平,味辛,归肺经,外用能止血,内服可清肺利咽,这药在民间可十分常见。”
阿雅正好也在,嘲讽道:“这不就是雨后随处可见的灰包吗,连小孩都知道灰包能止血,怎么,刘太医居然不知道?还号称是名贵药材,可别是被人给骗了。”
那太医支吾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讪讪地退下了。阎孝忠在旁边看得解气,偷偷笑了。
“你笑什么?”钱乙瞥了他一眼。
“师父真厉害。”阎孝忠笑道。
“这算不得厉害,不过是那刘太医把自己困在这太医院中,一味死读医书,眼界狭隘,只知这药在太医院少有,却不知在民间随处可见。”钱乙拍了拍他的头,“咱们孝忠可不能学他,孝忠要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阿雅在一旁听到钱乙如此说,才想到在这次上京之前,孝忠都只是被圈在郓州,自孝忠小时候那次生病之后,自己就不怎么敢带他出门了,现在他长大了,以后还是要多带他出去长长见识。
虽然这次的风波过去了,可对钱乙的排挤刁难却远不止此。
日常太医院中其他人不愿干的活,比如去熟药所给普通百姓治病发药、整理收拾药柜、夜里值班等等,都会丢给钱乙干,但钱乙并不埋怨,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那一日,钱乙刚从熟药所回来,李太医就拿着一张方子过来,当着众人的面问钱乙:“钱太医,仲景医书中的肾气丸有八味,地黄、山药、山茱萸、茯苓、泽泻、丹皮、肉桂、附子,可你这方子怎么只有六味,莫不是学艺不精,记错了?”
钱乙看了一眼那个方子,这是他今天在熟药所给一个发育吃迟缓的孩童开的,解释道:“仲景的肾气丸是给大人用的,而我这是地黄丸是给小儿用的,小儿纯阳之体,阳气稚嫩,若再用肉桂、附子,温燥太过,恐生内热。故减去此二味,专以滋养肾阴。”
李太医冷笑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行,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少了药的方子还能不能见效。”
后来一个月,李太医经常会对钱乙冷嘲热讽:“连仲景的方子都背不熟,还敢来当太医?”、“才学了几天医啊,就敢篡改医圣的方子?”、“说什么小儿体质不同,我看不过是给自己医术不精找的借口。”……
钱乙只是把这些当成耳旁风,并不理他。
一个月后,孩子的家人来熟药所道谢,说孩子的情况明显好转了,李太医这才闭上了嘴。
阎孝忠回家把这事告诉了阿雅,阿雅只是笑着说:“你看,只有真本事才能让别人信服,只靠嘴上功夫,不过是白白招人嘲笑罢了。”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刻意给钱乙差的药材、把一些其他人治不好的疑难杂症留给钱乙、把一些不好沟通的病人推给钱乙……但钱乙总是能用自己的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