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抬头,看林烬。
他没说话,从木盆里舀起一勺冷水。
哗啦。
水泼在青铜小镜上。
水珠铺开,不滑落,悬浮着。
林烬抹上去的血线,瞬间融化。
暗红血丝在水里游。
它们依着某种轨迹,重新排列。
镜面发出一声闷响。
暗淡的青铜镜,亮起幽绿的光。
光在空中投出一片三尺宽的水幕。
水幕里,是废弃矿洞的景象。
林烬脸色惨白,靠着木柱滑坐到地上。
他大口喘气。
神魂像被抽干了。
剧痛,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脑子里搅。
他死死盯着水幕,眼睛里全是血丝。
“来了。”
林烬声音沙哑。
水幕里,矿洞外。
沙石抖动。
三十个金衣铁卫涌来,像潮水。
他们拿着强弩,刀已出鞘。
动作整齐,杀气很重。
一个高大身影从他们身后走出来。
岳擎。
他穿着暗金色长袍,脸色阴沉。
金丹中期的威压,隔着水幕传来。
安全屋里的油灯,灯火狂跳。
无面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
他感觉那股神识,要顺着镜子爬过来。
岳擎抬起右手。
“封锁洞口。”
声音很冷。
“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进。”
岳擎第一个跨进矿洞。
他每一步都很重,在软泥上踩出深坑。
刚进洞三丈,他停了。
他闭上眼。
强大的神识像风暴,扫过整个矿洞。
地上的湿泥。
空气里的铁锈味。
所有细节,他都没放过。
片刻后,岳擎猛地睁开眼。
他的目光,钉在林烬留了血迹的岩壁上。
那里,有一丝很怪的灵力波动。
狂暴,混乱。
是那种“禁忌知识”的味道。
岳擎嘴角扯开一个笑,很残忍。
“老鼠,抓到你了。”
他抬起右手,金色的灵力在掌心亮起。
狂风吹得他衣袍乱飞。
安全屋里,无面屏住呼吸。
“他要毁了节点!”
无面低声喊。
林烬没动,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水幕。
他的双手紧握,骨节都白了。
“他拍不碎。”
林烬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水幕中。
岳擎一掌拍在岩壁上。
石头乱飞。
但岩壁没塌。
那一掌的力道,只打碎了表面的白蜡。
藏在里面的湿泥和赤铁矿石混在一起。
原本藏在各处的七十二个阵法节点。
在这一刻,被外力强行连了起来。
矿洞里响起微弱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
声音被岩壁折射,变得很尖锐。
整个矿洞的光线,扭曲了一下。
岳擎瞳孔一缩。
他看见,前面的阴影里,一个黑影冲了出来。
是“烬先生”。
脸色惨白,浑身是血,气息很弱。
他一脸慌张,不敢打,扭头就往左边的岔道跑。
“站住!”
岳擎大吼。
他化作一道金色影子,追了过去。
金丹修士的速度,快得吓人。
“烬先生”好像被吓破了胆。
他脚下绊了一下,重重撞在岩壁上。
一件东西从他袖子里甩飞出去。
掉在碎石堆里。
但他顾不上了,连滚带爬钻进一条窄缝。
岳擎瞬间就到了。
他一掌打在石缝上,被一层禁制挡了一下。
就这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枚发光的玉简上。
岳擎隔空一抓。
玉简飞到他手里。
冰凉,还带着点黏糊糊的血。
还有那股让他神魂发抖的禁忌气息。
岳擎没犹豫,神识野蛮地刺进玉简。
一幅巨大的海图,在他脑子里炸开。
图上,一条血红色的线,很清楚。
终点,是东海深处的一座荒岛。
岛的旁边,写着两个很小的古字。
“飞升”。
看见这两个字,岳擎的呼吸重了。
他的眼睛里,烧起了贪婪的火。
仙界追查这股力量几千年。
秘密,竟然一直藏在东海。
他合上玉简,看向“烬先生”消失的石缝。
那里的气息,已经没了。
但玉简上的海图,错不了。
“东海!想从海上跑!”
岳擎攥紧玉简,脸上是狂喜和狰狞。
拿到这个秘密,他在巡天司就能一步登天。
甚至,能得到仙界大人物的赏赐。
“全员听令!”
岳擎转身,声音像打雷。
三十个金衣铁卫,齐齐单膝跪地。
“全员追击,目标东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三十多道光华亮起,跟着岳擎,疯了一样朝东边飞去。
脚步声和破空声越来越远。
矿洞又安静了。
安全屋里。
水幕暗下去,变回一滩死水。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无面盯着那面空镜子,喉咙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柱子上的林烬。
林烬脸色白得像纸。
一个炼气期。
一个经脉堵死的废人。
五个时辰,用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把一个金丹中期的巡察使,耍得团团转。
这不是实力。
这是算计,是对人心的掌控,恐怖。
影夫人坐在太师椅上。
她的手,停在半空,端着茶杯。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
茶杯和桌面碰撞,很清脆的一声。
影夫人站起来。
她走到林烬面前,低头看他。
那双总是带着媚意和试探的眼睛里,第一次什么伪装都没有了。
只有火焰。
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火焰。
“你不能只当一个看客。”
影夫人一字一顿,声音里全是威严。
“从今天起,你得是执笔人,为暗河写下新的篇章。”
林烬笑了,笑得有点惨。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那么。”
他抬起头,直视影夫人。
“暗河的情报,对我全部公开?”
影夫人没废话。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漆黑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条没有头的黑河。
“暗流令。”
影夫人把令牌丢进林烬怀里。
“见此令,如见我。”
“暗河在东大陆的三千暗哨,听你调遣。”
林烬一把攥紧令牌。
冰凉的金属,让他乱糟糟的脑子清醒了点。
有了这个,他复仇的网,终于有了第一根线。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噗!”
角落的草席上,传来一声怪响。
那个被救出来的老学究,猛地坐了起来。
他喷出一口又黑又臭的血。
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惨白,没有瞳孔。
他干枯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指甲陷进肉里,流出血来。
“来了……它来了……”
老学究喉咙里发出不像人的尖叫。
桌上的青铜镜,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又亮了。
一缕惨白的光,从镜子里射出来。
笔直地照在老学究的额头上。
光芒里。
老学究额头的皮肤裂开了。
一只眼睛从裂缝里露出来。
猩红,冷漠,没有一丝感情。
那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