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已经升到脚踝了。
唐果的掌机屏幕黑了。最后一点红光消失。她拔下耳钉,金属发烫,冒了一缕白烟,掉在地上发出轻响。她喉咙痒,咳嗽起来,往墙角缩了缩。
林小婉靠在石台边。她左手抓着帆布包,右手捂住嘴。眼睛通红,眼泪一直流。不是难过,是毒气刺激的。她咬嘴唇,翻开包里的书——《南荒异物志》。纸很脆,一碰就掉渣。
赵玄机蹲在角落。他右手小指上的银戒还在发烫,热感顺着血管往上走,像有根烧红的铁丝插进身体。他没动,盯着西墙右下角的位置,脑子里回想刚才唐果看到的画面:热源是放射状的,有排气口,气流偏左十五度。
大雷撕开迷彩裤内衬,用匕首割断布条。他动作快,把战术手帕和备用纱布叠成四层,拿枪管当支架,绑在鼻梁上做成口罩。做完自己的,他一把扯过唐果的连帽衫,剪下一小块湿布塞进她手里。
“捂住口鼻,别说话。”他声音沙哑,“呼吸用鼻子,慢慢吸。”
唐果没反对,照做了。她把布按在脸上,手还在抖,但能看清东西了。
大雷看向林小婉。见她翻书越来越慢,手指发抖,立刻拍她肩膀:“别硬撑。看到什么就说出来。”
林小婉点头。她翻到“卷三·瘴毒篇”,纸上画着一片草叶,旁边有一行字:“西南幽窟,生‘断肠草’,其叶如韭,遇氰则青烟自散,可解百毒。”
她瞳孔一缩,抬头喊:“有办法!能解毒!”
声音不大,但在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赵玄机立刻转头:“哪一段?”
“这里!”林小婉指着那行字,怕纸破不敢用力,“断肠草……叶子像韭菜,遇到氰化物会冒青烟,能解毒。”
大雷皱眉:“断肠草?听着就不靠谱,真能救命?”
“古籍不会乱写。”林小婉咳了一声,嘴角出血,“而且你看这图。”她把书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赵玄机凑近看。图上画了一个洞窟,左边是通风口,右边是毒雾,中间石缝里长着一株植物,叶片细长,根部缠着青铜丝。
他抬头看向西墙。
那堵墙的砖缝里,真的有青铜丝。刚才一闪而过,他以为是眼花。
“不是巧合。”他说,“这墓室和书上画的一样。”
唐果喘着气说:“那……草药可能就在墙后?”
“不一定叫断肠草。”林小婉摇头,“可能是同一种类的植物,名字不同,功效一样。关键是‘遇氰冒青烟’——只要找到能反应的植物就行。”
大雷摸出手电筒,按了两下,灯闪了几下就灭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抬头问赵玄机:“墙后的气流,是不是为了养草用的?”
赵玄机点头:“毒气从北面进来,但西墙右下角有热源,说明那边在排气。植物要活,必须通风。如果有解毒草,只会长在通风的地方。”
“所以出口也在那儿?”大雷问。
“先不说出口。”赵玄机看着墙,“问题是,怎么过去。这墙看着结实,一撞就会破,毒气冲进来,我们都得死。”
绿雾升到了小腿。呼吸时喉咙发涩,像吞了沙子。唐果脸色发青,靠着墙,头抵着膝盖。
林小婉坚持翻书,想找更多线索。纸太脆,一翻就裂。她咬牙继续看,忽然停下。
“等等……”她声音虚弱,“这里有段话:‘凡毒瘴之地,必有生门,然门藏于逆风处,非智者不能察。’”
“逆风处?”大雷重复,“你是说,要顶着毒气走?”
“不是。”赵玄机开口,“意思是,真正的出路不在毒气来的方向,也不在我们躲的方向,而在反向气流的位置。”
他低头看戒指。热度还在,但变了,开始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他闭眼,屏住呼吸,感受体内变化。戒指的热感和西墙呼应,但偏了三度,不是正西,是西南。
“西南。”他睁眼,“书上说‘西南幽窟’,气流也是从西南角进来一点。如果草药存在,应该就在那个方向的墙后。”
林小婉立刻翻回去对照图纸。她手指划过纸面:“对……图上标的位置,就在西南角石缝,离地一尺高,背靠通风口。”
“只有一个可能。”赵玄机站起来,“墙后不是实心,是夹层。外层封死,内层留通道,专门养草。古人设这个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试人——能找到草药的,才能活。”
大雷冷笑:“还挺讲究。”
“现在问题来了。”唐果抬头,声音弱,“我们怎么过去?破门?挖墙?还是等死?”
没人笑。
赵玄机看着她:“唐果,你还能撑多久?”
“什么?”
“你那颗耳钉,还能用吗?”
“最后一颗。”她摸耳朵,“主板快烧了,聚光最多三十秒。”
“够了。”赵玄机说,“给我三十秒光,我要看清砖缝。”
唐果咬牙,摘下耳钉,插进掌机残骸。她按下开关,屏幕闪出红光,变成白光,直射西墙右下角。
赵玄机冲过去,蹲在墙边。光下,砖缝里的青铜丝清楚可见,是螺旋形的,不是乱插的,像是某种结构。他伸手摸,指尖有震动,像电流。
“不是电路。”他说,“是气道。青铜丝用来引导气流,保持干燥,防止草烂。”
“那你打算怎么开?”大雷问。
“不破墙。”赵玄机摇头,“找机关。这种夹层不会用暴力开,一定有暗扣。林小婉,你再看书,有没有提开启方法?”
林小婉翻页,纸簌簌响。她找到一句:“‘启门之法,三触为引,力分阴阳,轻重有度。’后面没了,下半页被撕了。”
“三触?”大雷皱眉,“哪儿?”
赵玄机看墙面,目光落在右下角。那里有三块砖颜色深些,排成三角。他伸手,轻轻敲第一块。
没反应。
第二块,重一点。
还是安静。
第三块,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听到“咔”的一声。
墙震了一下。
不是整面裂开,是一块砖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小孔。一股微风吹出来,带着土味。
“通了。”赵玄机说。
绿雾升到腰部。呼吸更难了。唐果靠在墙边,意识模糊。大雷把她拖到高处,让她靠着石台。
林小婉站起来,走到赵玄机身边,看那个小孔:“这就是入口?”
“不是入口。”赵玄机摇头,“是检测口。古人要确认来人中毒了,才会开真正的门。”
“怎么确认?”她问。
赵玄机没答。他抬起右手,银戒还烫。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喉咙痛,把戒指伸进孔洞。
刚碰到里面,戒指猛地一震,像被吸住。
接着,孔里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很快消失。
赵玄机迅速抽手。戒指表面多了层灰白色的东西,热感变弱了。
“它认出来了。”他说,“我的血有毒,但它也感觉到我想解毒。”
“所以呢?”大雷问。
“所以门要开了。”赵玄机看着墙,“但我们得准备。门一开,气流会变,毒气会被吸进去一部分,但也可能触发新机关。”
大雷立刻检查匕首,换枪到左手,右手握紧手电筒当锤子。林小婉把书塞回包里,摸了摸发簪,确保没松。
唐果靠着石台,睁开眼,声音很小:“我……还能黑进什么吗?”
“不用了。”赵玄机说,“这次靠我们自己。”
话刚说完,墙发出“咯”的一声。三块砖同时下沉,中间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窄通道。里面黑,但有风吹出来。
赵玄机看了三人一眼:“准备好就走。别回头,一口气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