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餐厅,把包挂在椅子后面,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她走到水壶边,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
脚步声来了。
温明珠推门进来。她眼睛有点肿,看起来没睡好。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得很整齐,但手一直按着太阳穴。她看到温昭雪,停了一下:“你在这?”
“嗯。”温昭雪低头吹了吹热水,热气飘起来,“昨晚没睡好?听说妈又闹了?”
温明珠皱眉:“你们吵什么?”
“还能为什么?”温昭雪笑了笑,放下杯子,“老房子着火呗——二十年前的事,现在翻出来,谁受得了?”
温明珠的手抖了一下。
她转身要走,脚刚抬,又停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温昭雪歪头看她,眼神很平静,“我就觉得奇怪,明明是一家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你说是不是?”
温明珠盯着她,没说话。
温昭雪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滑了几下,递过去:“这张照片你见过吗?”
屏幕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照相馆的背景布前。男人穿白衬衫,女人穿碎花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照片有点旧,边角都磨破了,但女人笑得很开心。
温明珠接过手机,手指僵住了。
“这……哪来的?”
“地下室的老盒子里找到的。”温昭雪靠在椅背上,“我爸和一个女人拍的。那女人穿碎花裙,眼熟吧?要是做亲子鉴定,会不会有问题?”
她说完喝了一口热水,不再看对方。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温明珠呼吸变重了。她抬头说:“胡说什么!这种老照片能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温昭雪嘴角一扬,“但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我记得医院记录写的是双胞胎,一个夭折了。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没人提另一个孩子长什么样?没有骨灰,没有墓碑,连哭丧名单上都没有名字。”
她顿了顿。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没死……你现在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温明珠瞳孔一缩。
她后退半步,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用力抓住,指节发白。
“你闭嘴。”声音有点抖。
“我不说,你也该想想。”温昭雪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真觉得自己是温家的人?就因为他是你爸?”
“我才是这个家的女儿。”温明珠咬牙。
“那你告诉我。”温昭雪看着她,“他有没有抱过你?小时候发烧,是谁送你去医院的?高考那天,他在哪?”
温明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脸由红变白,眼神开始躲闪,像是被撕开了一层伪装,露出里面的空洞。
“你连自己生日那天他回没回家都不知道吧?”温昭雪冷笑,“你以为你是被接回来的真千金,其实你连‘女儿’这两个字都不懂。”
温明珠猛地甩手,手机砸在地上。屏幕裂了,照片还停在那个女人笑着的脸。
她转身就跑。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拐弯时裙角碰到花瓶底座,金属架晃了晃,没倒。
温昭雪没追。
她摘下耳环放在桌上,又把蓝宝石胸针从外套上取下来,别在裙子肩膀的位置。动作很慢,像整理完一场战斗后的样子。
窗外传来剪树枝的声音,咔嚓、咔嚓,很有节奏。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向客厅侧门。走廊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经过餐厅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
那张椅子还空着。
刚才温明珠坐的地方,椅垫还有点凹下去,像还留着她崩溃的样子。
温昭雪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她收起表情,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眯起眼睛。
然后放下手,挺直背,往前走。
小路铺着碎石,踩上去有轻微的摩擦声。她走了一段,在凉亭前停下。远处佣人还在剪树,喷水壶洒出细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没进去坐。
就站在亭子边上,看着那片湿漉漉的草地。
风吹到脸上,带着夏天的热气。
她知道,这一击已经生效了。
不是证据,不是录音,也不是账本。
是一句话。
一句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谁的话。
这才是最狠的。
她不需要马上见血。
她只要让这句话插进去,慢慢搅。
等到有一天,温明珠照镜子时突然问:我到底是谁生的?
那时候,不用别人推,她自己就会倒下。
温昭雪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关掉所有通知。
现在不能去找陈伯。
也不能翻旧档案。
更不能联系记者。
她必须等。
等这句话传进更多人的耳朵。
等那些曾经对她笑的人,开始用不一样的眼神看温明珠。
等整个温家,从里面裂开一道缝。
她转身准备去偏厅。
刚迈出一步,眼角扫到花园尽头的铁门。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黑色管家服,手里拎着修枝剪,帽子压得很低。
没有靠近。
就站在那儿。
像在等她发现。
温昭雪停下脚步。
那人慢慢抬起头。
是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