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出口在实验楼后巷的墙角,铁皮盖子已经被陈悦提前松了螺丝。许昭第一个爬出来,手撑在湿泥上,膝盖还在发抖。他回头伸手,把林宇拉下来,接着是陈悦。三个人蹲在墙根,谁也没说话。天刚亮,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林宇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他连上校园网,进度条卡在10%不动。他又试了三个代理端口,都连不上。手机热点也打不开,信号格是空的。
“不对劲。”他说,“不是断网,是有人把我们的IP全封了。”
许昭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想递给陈悦。她没接,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路线图。她用手指划过上面标出的三个校外打印点。“我昨天联系过他们,说今天早上八点前送一批资料过去。现在一个电话都打不通。”
林宇敲了几下键盘,调出防火墙日志。红色警告跳出来:所有外发流量被标记为高危行为,自动拦截。
“不只是校内。”他压低声音,“远程指令更新的,IP归属地在省外,注册单位是‘清源文化发展’。”
许昭盯着那行字。这个名字他在档案里见过。十年前就开始给学校心理研究中心拨款。他没说话,把水瓶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三人沿着后巷往宿舍走。路上几乎没人。
到了宿舍楼下,林宇停下脚步。“我得进机房看看日志有没有备份。如果真有外部势力插手,肯定留了操作痕迹。”
“别去主楼。”陈悦说,“刚才路过教师办公楼,心理研究中心门口加了门禁卡,老教授都被拦在外面。”
许昭抬头看钟楼。尖顶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像一根钉子。他眯起眼,阴阳眼微微发热,看见顶层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轮廓模糊,像是披着一层灰雾。
他没说。这种时候,看到的东西不能随便讲。
“那就换路子。”林宇咬牙,“我可以进计算机中心的维修通道,那里不联网,能直接读服务器硬盘。”
“我去校报编辑部。”陈悦收起路线图,“他们有自己的发布系统,不走学校主平台。”
许昭点头:“九点,在老食堂后门碰头。不管有没有结果,都回来汇合。”
分开前,他从包里拿出三个U盘,一人一个。“备份都在里面。密码是张晓芸的名字加出生年月。谁也别丢,也别让别人碰。”
两人接过,藏进衣服夹层。
陈悦到校报办公室时,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陌生男人,穿着西装,没戴工牌。桌上摆着一份文件,标题是《近期信息发布管理通知》。
“敏感内容一律暂停接收。”其中一个说,“上级要求,统一审查流程。”
“只是学生社团的纪实稿。”陈悦递上材料袋。
“一样。”那人没看,“等通知。”
她转身就走,没再问。
许昭去了教师办公楼,想试试能不能用王老师的邮箱发附件。王老师昨夜答应过帮忙。他敲门,没人应。透过玻璃看见屋里桌椅都被搬空,电脑主机也不见了。隔壁办公室的老师探头说:“今早来人清理的,说是设备升级。”
他站在走廊,看了眼手机。九点差七分。
老食堂后门堆着几筐菜,送货的人还没来。许昭靠在墙边等。九点整,林宇先到,脸色难看。接着是陈悦,走路比平时快。
“不行。”林宇开口,“所有发布渠道都被卡死了。不只是网络,连物理出口都堵上了。”
“打印店关门了?”许昭问。
“三家都接到通知,暂停学生文档服务,理由是‘配合安全检查’。”陈悦靠着墙,喘了口气,“那两个男的不是校报的人,我没见过。”
“校外IP远程操控防火墙。”林宇说,“校内权限封锁办公系统。媒体渠道也被控制。这不是一个人干的。”
许昭看着地面。水泥缝里长出一点青苔,被鞋底踩扁了。
“顾峰背后有人。”他说,“学校高层也在动。还有外面那个基金会。三方一起压下来。”
“他们知道我们要公开。”陈悦低声说,“所以提前布好了网。”
林宇把U盘摸出来,握在手里。“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整理好证据就能让人看见?可现在,连发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没人说话。
陈悦目光坚定,再次强调:“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把证据发出去。”
林宇低头看自己的手。“我昨晚传完最后一份文件,就觉得……像在交作业。明知道会被删,还是做了。现在想想,可能他们就等着这一天。我们每走一步,都在他们计划里。”
“所以不能停。”许昭把铜针别回衣领,“他们越急,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
“可怎么发?”林宇抬头,“没有网,没有打印机,没有记者,没有老师敢接。我们拿什么告诉别人?”
许昭没回答。他想起通风管里那张照片,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中间,胸前牌子反光。十年前就在那儿了,到现在还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不在乎学生失踪。他们在乎的是仪式不能断。
陈悦翻开本子最后一页,画着三条备用路线:东门、西廊、北坡小道。她用笔圈出三个集合点。
“我们活着出去。”她说,“然后把东西发出去。”
话音刚落,林宇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信号突然回来了,只有一格。一条短信跳出来:【服务恢复中,请勿频繁尝试发送内容】。
他立刻关机。
“试探。”他说,“放一点信号,看我们会不会往外传。”
“不是恢复。”许昭说,“是钓鱼。”
三人沉默。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味。平日游荡在校舍之间的阴魂,今天一个都没看见。连许昭的阴阳眼都觉得空。
他看向实验楼后巷尽头。原本定好的三个接应位置,现在各站着一个人。穿深色外套,不像是学生,也不像是教职工。他们不靠近,也不走开,就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许昭摸了摸墙缝,把U盘重新塞进去,用碎砖压住。
“先不动。”他说,“他们知道我们会动,所以布了局。我们现在冲,就是往枪口上撞。”
林宇蹲下,抱着头。“可要是三天后就是月圆夜零点呢?我们不动,他们就会动手。”
“所以我们得活到那天。”陈悦靠着墙,目光扫视四周,“他们不想让我们发证据,但更不想我们在仪式前死。只要我们还在,他们就得留一线余地。”
许昭看着钟楼。那道灰影缓缓抬起了手,指向天空。
天边乌云压下来,遮住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