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有绿光在闪。
陈玄风靠在墙边,手掐进掌心,还在疼。他盯着那道门缝,屋里传来低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的。七分钟前机器响过一次,脚步声换了位置——轮班开始了。
他动了。左手用力推开门,身体贴着墙滑进去,动作很轻,连呼吸都压住了。夜视镜已经模糊,但他不用看太清楚。躺椅在哪,机器朝哪,四个黑衣人站哪儿,昨晚都记在本子上,也记在脑子里。
他冲向中间,刚迈进一步,四只铜铃突然晃起来。不是声音,是一股力气从四面撞来,像有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他的脚和肩膀。他身子一僵,口袋里的青石片一下子变烫,又迅速变冷,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温度。胸口的山枣木令牌也沉下去,不动了。
对方早有准备。
铃声不是为了听,是启动阵法的信号。灰丝从空中聚成一张网,盖住整个房间。地上的铜管轻轻震动,五张躺椅上的符纸翘起来,黑气顺着管子往上爬。
陈玄风咬牙往前冲。
一步,两步——
手指快碰到主符时,地面猛地一抖。一股寒气从地下冲上来,钻进小腿,像冰水灌进骨头。他太阳穴直跳,头像被锥子挖一样疼。五个人同时睁眼,眼神空洞,齐刷刷看向他,嘴角抽动,发出“呃……”的声音。
这不是人该有的声音。
他后退一步,没站稳,右肩撞上水泥墩。背包甩了一下,罗盘磕出来,指针乱转几圈,停下,指向第五个角落。
就是现在。
他把山枣木令牌扔出去,目标不是人,是墙角的机器。令牌飞过去,砸中罗盘盖子,“铛”一声响。
铃声乱了半拍。
三人回头看机器,剩下一人继续摇铃。陈玄风趁机再冲,这次直接扑向阵眼中心,伸手要去撕主符。
可他的手还没落下,地上的铜管突然变红,像烧红的铁条。五张躺椅“嗡”地一震,抬高十公分,悬在空中。一股浊气从地板下喷出,撞在他胸口,逼得他后退,脚下一滑,单膝跪地。
嘴里发腥。
他低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是内伤,是术法反冲。他刚才用了真气,但这屋里的气场被锁死了,像在水里打拳,每动一下都要多花三倍力气。
四个黑衣人重新站好。
倒五角形阵型闭合,铜铃又响了,声音更低,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灰丝织成的网往下压,离地面只剩一米。工具箱旁边的电线卷自己滚了一圈。
陈玄风背靠墙,左手摸进内袋,抓住青石片。
石头很冷。
他喘口气,右手从背包里拿出三枚镇魂钉,握紧,钉尖朝下。不能再硬拼了。这些人不是打手,是懂行的风水师,配合熟练,阵法是练过的。
他把镇魂钉按方向甩出去,钉进铜管线连接的地方。“啪、啪、啪”三声闷响,一根铜管震了一下,灰丝网裂开一道口子,在门口附近。
有机会。
他立刻起身,借水泥墩的力,从裂口冲出去,目标还是机器。
但有人更快。
一个黑衣人横移两步,挡在他前面。那人没戴面罩,露出半张脸,眉心有道旧疤。左手拿铃,右手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画的是反八卦。
两人撞在一起。
陈玄风出掌,想用“破”字诀震开对方。可双掌碰上的瞬间,那张符亮了一下,一股反力冲上来,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他紧紧握住山枣木令牌,手指用力到发红。虎口“嗤”地裂开,血顺着手指滴到地上。
罗盘掉了。
它在地上滑了一段,停在墙角,指针还在转,但方向乱了。
陈玄风退到工具箱旁,背靠墙,喘得很急。他用鞋尖划断一条连向躺椅的铜线。那张床上的人身体一抖,符纸“噗”地燃起一团黑火,很快灭了。
灰丝网补上了缺口。
铃声变了。
不再是统一节奏,而是一快一慢,像心跳错乱。绿光忽明忽暗,照得人脸发青。五个被控的人突然一起低声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变成嗡嗡声,往耳朵里钻。
他太阳穴直跳。
头痛像有锥子在抠脑仁。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一点。他没闭眼,目光扫过第五角的人、他脚下的阵纹、还在转的机器,最后看向五张躺椅上那些空洞的眼睛。
那是主位。
谁站在那里,谁就是主祭。阵的核心不在机器,也不在符纸,而在那个角。昨晚他标记“可突入点”,就是觉得那里不对。
但现在四人都在动,轮流换位置,没人固定站着。他们在防他抢位。
他抹了把脸,左手紧握青石片,右手撕了袖子缠住虎口。血还在渗,布条很快就湿了。
不能等了。
他必须打破这个节奏。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净心符,夹在指间,准备硬冲。可就在这时,五个被控的人同时抬头,眼睛翻白,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归……位……引……煞……”
声音重叠,像卡住的录音。
地下又是一震。
所有铜管发烫,机器“嘀”一声,罗盘盖下的指针开始倒转。灰丝网压得更低,几乎贴到头顶。四个黑衣人同时抬手,铃声拉长,变成拖音。
陈玄风知道,仪式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不能再等。
他用力蹬地,冲向第五角。
可三个人立刻围上来,挡住去路。剩下一人后退半步,一脚踩进第五角的圈里。
成了。
那人站定,双手举铃,嘴里念出第一句咒文。
整个屋子的气场一下子收紧。
陈玄风被逼停,像陷进泥里。他抬头看,那人脚下地面浮出暗红线,连向四角,形成完整的倒五角阵。绿光暴涨,照得人脸扭曲。
他慢了半步。
对方不是防守,是故意留破绽,等他动手,好完成合阵。
他退回墙边,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右手虎口裂开,左手出汗,青石片差点滑落。罗盘还在墙角,离他三米远,够不着。
四人完好,阵已成。
他站在中间,孤立无援。
但他没闭眼。
他看着第五角那人,看着他脚下的阵纹,看着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看着五张躺椅上那些空洞的眼睛。
他没退。
他只是换了姿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放低,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把青石片翻了个面,贴在掌心。
他还在找机会。
只要阵没完全封死,只要还有一个人没彻底失控,只要机器还要电,他就还有希望。
他慢慢抬头,看向第五角。
然后轻声说:“你站得太早了。”
话音落下,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