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是不服气吗?”
万长青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玉皇派的长老。
“服,服了。”长老老脸一红。
他是玉皇派中顶尖的几位长老之一。
一生被人尊重,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可是没办法,万长青这个老修行不是他能对抗的。
“哼!”
万长青冷哼一声,没有看他第二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麻绳,不知什么时候备好的,粗糙,但很结实。
他蹲下身,将那人翻转过来,把双手反剪到背后,麻绳绕了几圈,勒进皮肉,系了一个死结。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那人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没有喊出来。
“伤了老夫的女儿,就留在这里吧。”万长青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秦垣靠在松树下,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玉皇派长老,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刚才还不可一世,手中玉皇钟响彻山道,乾坤袋几乎将他收走。
此刻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郭文静站在一旁,捂着胸口,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万长青走到秦垣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倒出两粒丹药,一粒塞进秦垣嘴里,一粒递给郭文静。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扩散开来,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秦垣感觉胸口的疼痛减轻了几分,呼吸也不再那么困难,断掉的肋骨似乎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每一次呼吸不再像刀搅。
“含住,不要吞。让它自己化。”万长青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他将玉瓶收回袖中,又取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郭文静,让她按住自己胸口的淤青。
郭文静接过布,按在伤处,疼得直咧嘴。
万长青站起身来,走到那个被绑的玉皇派长老面前,弯腰抓住他的衣领,像拖一只麻袋一样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那人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只能任由万长青拖着走。
他的后背在碎石路上摩擦,衣袍磨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青紫色的皮肤。
“走,去看看老邓。”万长青头也不回地说。
秦垣扶着松树站起来,郭文静扶着他。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隐心宗的村口,秦垣远远地就看到了邓老。
老人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块被无数人磨得光滑发亮的青石,衣袍上满是血迹和尘土。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不自然地弯曲着,用布条吊着,系得不太紧,但能勉强固定。
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杆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已经灭了,烟灰落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
邓老的脚边躺着另一个人。
灰色的道袍已经破损,还有几处血迹。
他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他的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迹,胸口还在起伏,但很微弱。
邓老看到万长青拖着一个人走进村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之前还担心秦垣能不能成功逃走,请到救兵,没想到是万长青出手了。
“来了?”邓老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万长青将手中拖着的人扔到地上,与邓老脚边那个并排躺着。
两个玉皇派的长老,一个被洞穿了肩膀,一个被打得满脸是血,肩并肩躺在一起,像两条死狗。
万长青低下头,看着那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老夫那边一个。”他顿了顿,看了邓老一眼,“你这边也一个。”
邓老咧嘴笑了,笑得扯动了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但笑意没有收回去。
“老夫说过,巅峰的时候,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老夫这个人怕麻烦,不想打。”
万长青没有接话。
他从袖中又取出玉瓶,倒出两粒丹药,递给邓老。
邓老接过丹药,没有吃,只是握在手心,低头看着那两粒圆滚滚的药丸。
药丸是朱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老夫不用。”邓老将丹药递回去,“祖师留下的那点东西,今天用完了。以后老夫就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了。吃再好的药,也补不回来。”
万长青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邓老,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丹药收回袖中。
他没有劝,也没有问。
他知道许极的脾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邓老轻轻叹了口气,“祖师传下来的那点庇护之力,老夫一直舍不得用。和人情一样,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就没了。老夫本想留着它,留着隐心宗真正需要它的时候。今天,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
万长青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一旁,望着山下那片漆黑的密林。
月光洒在他的胡子上,将那些黑白参半的须发映得银白一片。
秦垣站在一旁,看着邓老,看着万长青,看着地上那两个被捆着的玉皇派长老,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邓老站起身来,走到那个自己击败的玉皇派长老面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麻绳的松紧。
绳子捆得很紧,那人挣不开。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万长青。
“老夫与玉皇派有些渊源。当年游历岭南的时候,曾在玉皇派住过一段日子,受过他们的招待。这两个人,老夫不想为难他们。放他们走吧。”
万长青摇了摇头。
“不能放。”
邓老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两个人,一个伤了我义女,一个扰了我清梦,就留在这,给我干活。”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面无表情。
其实秦垣明白万长青为什么要扣下那两个人。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给隐心宗多争取一点时间。
那两个玉皇派的长老落在他们手里,山下的齐南宇就要投鼠忌器。
他不敢贸然攻山,怕伤了自己人。
万长青不会说这些,他只说“扰了他的清梦,伤了他的义女”。
秦垣看着万长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这个人,嘴上刻薄,心里却比谁都柔软。
他只是不会说罢了。
“明天,你和我去招那几个老修行。”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秦垣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别想太多。”邓老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今天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万长青将茶壶收进袖中,走到郭文静面前。
“跟老夫回去。你的伤还没好。”
郭文静看着秦垣,秦垣也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郭文静站起身来,跟着万长青走出了院子。
身后,拖着两位已经晕厥的玉皇派长老。
夜风吹过,秦垣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房梁。
房梁是木头的,很旧,有几道裂痕,像老人额头的皱纹。
明天,他要去后山,求那些老修行出手相助。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见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答应。
但他不能不去。
邓老的祖师之力已经用完了,万长青再强,一个人也挡不住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