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晓棠推开院门,苏珩已经站在路口了。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多了一床旧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垫上,不硌。”苏珩拍了拍车斗。
林晓棠爬上去,在棉被上坐下来,软乎乎的。她看了看苏珩,他正把一袋核桃往车斗里码,码好了拉了拉绳子。
“你什么时候拿的棉被?”
“昨天。”
“哪来的?”
“我妈压箱底的。”
林晓棠伸手摸了摸棉被,是那种老式棉花被,套着蓝底碎花的被面,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想起王桂香前几天说过的一句话——“珩子那孩子,心细。”当时没觉得,现在知道了。
车发动,突突突地往村外开。风灌进来,她把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
“苏珩。”
“嗯。”
“你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知道了。”
“她怎么说?”
苏珩没接话。过了一阵,才说:“让你去家里吃饭。”
林晓棠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晚。”
她没说话,心里有点紧张。不是没见过王桂香,以前去帮忙干活、送东西,去多少回都不怕。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去家里吃饭”。
收完货,苏珩把车开到收购站,卸了货,没像往常一样急着走。他站在车旁边,把账本拿出来翻了翻,递给林晓棠。
“你看看,这个月的。”
林晓棠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天收了什么、多少斤、多少钱、卖给谁、卖了多少钱。她看到最后一行,自己的名字后面写着“分红”,后面跟了一个数。比她算的多了几十块。
“多算了。”
“没多。核桃那笔,我按四六分的。”
“不是五五吗?”
“核桃是你谈下来的,你该多拿。”
林晓棠把账本合上,递回去。“那下次我少干点。”
苏珩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账本塞进口袋。
下午到家,天还早。林晓棠洗了脸,换了件干净衣裳。李桂兰从灶房里探出头。
“晚上不在家吃?”
“去苏珩家。”
李桂兰看了她一眼,没问去干什么。“那去吧。”
林晓棠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用报纸包好,夹在胳膊底下。李桂兰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珩在路口等她,手里提着一只杀好的鸡。
“你买的?”林晓棠问。
“嗯。”
“花多少钱?”
“没多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苏家院子。王桂香正在灶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林晓棠,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快进来坐。”
林晓棠把红糖放在桌上,挽起袖子要帮忙,被王桂香按住了。“不用你,坐着歇会儿。”
苏珩已经蹲在院子里杀鱼了。鱼是下午从镇上买的,养在水桶里,还活着。他把鱼鳞刮干净,剖开肚子,掏出内脏,动作利索。林晓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干活。
“你杀鱼还挺利索。”
“以前不会。后来想吃,自己学的。”
“你妈不给你做?”
“她不敢杀。”
林晓棠笑了一下。苏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刮鱼鳞。他做事的时候专注,不抬头,不说话,手上的活一刻不停。林晓棠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像样。
吃饭的时候,王桂香把鸡腿夹到林晓棠碗里。“多吃点,瘦了。”
“阿姨,您吃。”
“我有,这个专门给你留的。”
林晓棠看了看苏珩。他低着头扒饭,自己碗里是鸡脖子和鸡翅。她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了一半放到他碗里。
“我吃不完。”
苏珩看了看碗里的鸡腿,没说话,夹起来吃了。王桂香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没出声。
吃完饭,林晓棠帮王桂香洗了碗,收拾了灶房,才走。苏珩送她到门口。
“明天还去吗?”她问。
“去。你起得来?”
“你起得来我就起得来。”
苏珩看着她在月光下站着,头发上沾着灶房的油烟味。他伸出手,把她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早点睡。”
“嗯。”
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好几步,又回过头。他还站在门口,月光照着他,影子拖得很长。
“苏珩。”
“嗯。”
“今晚的饭,很好吃。”
他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继续走,脚步轻快。巷子里的风带着春天的暖意,吹在脸上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