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山上的金银花开了,林晓棠每天去采,晒干了卖给药材铺,价钱比蒲公英好得多。苏珩跑运输跑得更勤了,县城、镇上两头跑,有时候一天两趟。两人各忙各的,但每天早上还是一起出门。
这天收完货,苏珩把车停在河边,熄了火。林晓棠从车斗里探出头。“不回去?”
“坐一会儿。”苏珩跳下车,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林晓棠也跳下来,坐在他旁边。河水哗哗地流,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
苏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晓棠。”
“嗯。”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要退亲。”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我现在告诉你。”
林晓棠没说话,看着河面。
“我那时候穷。家里就三间土坯房,我妈一身病,拿不出彩礼,给不了你好日子。”苏珩把烟捏断了,扔进河里,“我想,你跟着我,吃苦。不如找个更好的。”
林晓棠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吃苦?”
“你没说过愿意。”
“你也没问过。”
苏珩转过头看着她。河面上反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那我现在问。你愿意吗?”
林晓棠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她点了点头。
苏珩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大,粗糙,指节上有老茧,但很暖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河水哗哗地流,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们头发吹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珩松开手,站起来。“走吧,回去晚了妈又要念叨。”
林晓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爬上车斗的时候,苏珩伸了一下手,这回没犹豫,扶住了她的胳膊。她踩上车帮,他的手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等她坐稳了才松开。
三轮车发动,突突突地往回开。她坐在车斗里,看着他的后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好像他手心的温度还在。
到了村口,她把竹篓背好,跳下车。
苏珩把车熄了火,也跳下来。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包子。”
“肉的还是菜的?”
“肉的。”
苏珩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又装回去。
林晓棠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数钱干什么?怕不够?”
“看看够不够买十个。”
“十个?你吃得完?”
“你多吃点。”苏珩把车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瘦了。”
林晓棠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
她没接话,低下头笑了笑。苏珩站在那,也没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太阳快落山了,影子拖在地上,挨在一起。林晓棠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苏珩转过头,把车钥匙塞进口袋,“走吧,送你回去。”
“就这几步路,送什么。”
苏珩没理她,已经迈开步子往巷子里走了。林晓棠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宽的后背,觉得这个人有时候闷得像块石头,有时候又倔得像头牛。但她心里暖暖的。
到了家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
“嗯。”
苏珩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
她推门进去,回过头,他还站在门口。她冲他摆了摆手,他才转身走了。
晚上,李桂兰在灶房里烧火,林晓棠坐在旁边剥花生。
“妈。”
“嗯。”
“苏珩今天跟我说了。”
“说什么了?”
“说他当年为什么退亲。”
李桂兰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看着她。林晓棠把苏珩在河边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母亲。李桂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火钳放下来。
“他倒是实在。”
“嗯。”
“那你怎么想的?”
“我答应了。”
李桂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女儿的脸。林晓棠低着头剥花生,耳朵尖有点红。李桂兰转身去灶台上端菜,嘴角也翘了一下,没让女儿看见。
“那你们俩好好处。”
林晓棠点点头。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子咯吱响。她把剥好的花生米收进碗里,心里想着明天早上的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