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犬泣血,还护童颜
森罗大殿阴风怒卷,震得殿内烛火飘摇不定。
阎王怒目圆瞪,吼声如惊雷炸响:“大胆畜牲!区区兽魂,也敢在森罗殿造次!”
鬼差缩头,游魂逃窜。
唯有铁链锁身的黑狗魂,跪立如石,纹丝不动。它抬眼直视阎王,眼底是百年不散的倔强。
黑狗沉声嘶吼:“我只问一句!狐狼可修行化人,可得道成仙,为何唯独我,永世兽身,连报恩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阎王面色冷厉:“畜生命格,天生天定,轮回有序,岂容你僭越!”
“天定?”
黑狗魂猛地一颤,魂泪夺眶而出。眼前瞬间破开幽冥黑雾,坠入百年前那个肮脏阴冷的烂泥沟。
——那是它一生唯一的光。
雨冷风寒,小狗崽浑身泥泞,奄奄一息瘫在污水里,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
小小的女孩蹲在泥沟边,裙摆沾满脏污,却丝毫不在意,轻轻伸手,温柔抚上它冰冷的皮毛。
女孩声音软软嫩嫩,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心疼:
“小狗,你好可怜呀。”
她小心翼翼把瑟瑟发抖的小黑狗抱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衣襟裹住它冰冷的身子。
“别死好不好?我带你回家,我养你。”
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无力蹭了蹭她的掌心。
女孩摸了摸它的脑袋,掏出怀里仅存的半块干粮,小口嚼碎,一点点温柔喂到它嘴边。
一边喂,一边轻声哄它:
“吃点东西,吃饱了就不疼了,就活过来啦。”
喂完干粮,她喉咙干得发紧,却什么也没留给自己,只侧身趴在浑浊水沟边,抿了一口泥水。
小黑狗看着她,呜呜低鸣,满心依赖。
女孩低头看着它,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温柔:
“别怕,以后我护着你,没人再敢丢你、欺负你。”
那一日,她救了它的命。
往后数月,山村岁月清贫安稳,小女孩日日带着小黑狗相伴左右。
她上山拾柴,它紧紧跟随;她院中休憩,它静静趴卧。
闲暇时,小女孩会轻轻揉着它的耳朵,小声呢喃:
“小黑,你要好好长大呀,以后换你陪着我,我们一直在一起。”
黑狗摇摇尾巴,死死记在心里。
它暗自发誓,等自己长大,一定拼尽全力护这个心软善良的小姑娘一辈子。
可天不假年,祸事骤至。
可怖鼠疫骤然席卷整座山村,疫病横行,哀嚎遍野。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人人惜命自保,街巷死寂,满目疮痍。
年幼的小姑娘看着村里老少接连病倒,于心不忍,整夜难眠。
深夜院中,她蹲下身,摸着黑狗的脑袋,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坚定:
“小黑,村里好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病了,好难受。”
黑狗仰头望着她,焦躁地围着她转圈,低声呜咽,似在劝她别去冒险。
女孩抬手按住它的脑袋,眼神澄澈又执拗:
“我会采药熬药救他们的,我不怕。”
“等大家都好了,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
自此,她日日进山采药,夜夜炉火熬药,不辞辛劳奔走全村。
黑狗寸步不离跟着她,替她开路,替她警戒,看着她日渐消瘦、面色发白,看着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被疲惫吞噬。
它一次次蹭她的手心,想让她歇息。
女孩总是疲惫地笑笑,轻声安抚它:
“没事的小黑,我不累,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她始终温柔、始终善良,拼尽全力拯救全村人的性命。
可疫毒无情,从不善待善人。
连日操劳、终日染毒,小小的身躯终究撑不住了。
弥留之际,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气息微弱,目光依旧温柔。
她艰难侧头,看着守在床边、不停呜咽的小黑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无尽遗憾:
“小黑……对不起……我好像……不能再陪着你了……”
话音落,小手垂落,暖阳陨落。
全村人活了下来,唯独救遍众人的小姑娘,永远留在了那个萧瑟秋日。
画面骤然拉回阴森森的森罗大殿。
黑狗魂浑身剧烈颤抖,血泪滚落,对着高台阎王痛彻心扉嘶吼:
“她明明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
“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她救了一村人!凭什么落得英年早逝、孤苦殒命!”
“那些作祟鼠辈霍乱人间,逍遥无事!狐狼精怪逍遥修行!唯独护善之人惨死,唯独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什么都做不了!”
黑狗重重叩首,铁链震得满堂轰鸣,字字泣血:
“阎王!我不求成仙!不求富贵!”
“我只求化人一次!我要回去!我要杀光疫鼠!斩断祸源!我要护住她!换她岁岁平安,一生无忧!”
冥殿死寂。
阎王端坐高台,万年不变的冷硬眉眼,终于染上一丝动容。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万载冥规,畜魂不化人道,从无例外。”
黑狗身躯一僵,满眼绝望。
“但。”
阎王话锋骤转,声震幽冥。
“情义不在命格之内。”
他抬手一挥,百年锁魂链寸寸粉碎,漫天金光裹住破败的犬魂。
“今日,本座破例。”
“许你弃兽身、入人道、返凡尘。”
“消你百年戾气,留你赤子本心。”
“去护那个护过你的小姑娘,补尽前世所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