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的第三天，沈安宁开始接管七皇子府。不是萧长渊逼她的，是她自己闲不住。前世做运营总监的时候，她管过上百人的团队，一个三进三出的府邸，几十个下人，难不倒她。
管家姓钱，五十来岁，在七皇子府干了十年，是个老油条。他把账本送到沈安宁面前的时候，嘴上恭敬，眼底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种地的村姑，能看懂账本？
沈安宁没说话，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到一半，合上账本，抬头看着钱管家。“钱管家，你在府里干了十年？”
“回王妃，十一年了。”
“这账本，是你记的？”
“是。”
沈安宁把账本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猪肉，上个月买了三百斤。府里一共三十口人，每人每天吃半斤肉，一个月是四百五十斤。你买三百斤，缺口的一百五十斤哪儿去了？”
钱管家的脸色变了。
“还有，布料，上个月买了二十匹。府里每人做一身衣裳，最多用十匹。剩下的十匹哪儿去了？”
钱管家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茶叶，上个月买了五斤。府里只有王爷一个人喝茶，一个月顶多用两斤。剩下的三斤哪儿去了？”
钱管家的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沈安宁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钱管家，你在府里干了十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为难你，把贪了的银子补上，自己走人。别让我报官。”
钱管家磕了三个响头，连滚带爬地走了。
萧长渊从内室走出来，看着钱管家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你什么时候学会查账的？”
“前世就会。”沈安宁翻开账本，继续往下看，“做运营总监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审财务报表。不会查账，早被人坑死了。”
萧长渊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认真翻账本的样子，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以后府里的账，都交给你管。”
“本来就该我管。”沈安宁头都没抬，“我是你媳妇，不管账管什么？”
萧长渊笑了，笑得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孩子。
钱管家走后，沈安宁重新整顿了府里的人事。她按前世的经验，把府里的下人分成几组——厨房组、针线组、洒扫组、花木组、车马组，每组设一个组长，组长对管事负责，管事对她负责。工钱也重新定了，不再是死工资，而是底薪加绩效——干得好有奖励，干不好扣钱。
新制度实行了不到一个月，府里的效率翻了一倍，开支却降了三成。下人们干劲十足，因为干得好真的能多拿钱。沈安宁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月开支从八十两降到了五十五两，省了二十五两。一年就是三百两，够买一百亩地了。
太后听说她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特意派人来叫她去宫里坐坐。
“皇祖母，您找我？”
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气色不错，老七对你好不好？”
“好。”
“府里的事，听说都是你在管？”
“是。”
“钱管家的事，哀家也听说了。”太后叹了口气，“那个人，哀家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但他是老七的奶兄，老七不好意思动他，你动了也好。”
沈安宁点了点头。萧长渊的奶兄？她不知道这事，萧长渊没跟她说过。但知道了也不后悔，该动的人，一样动。
太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赏。“安宁，你是个有本事的。哀家活了六十年，见过不少能干的姑娘，但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皇祖母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干，哀家给你撑腰。”
沈安宁的眼眶红了。太后这话，不只是夸奖，是承诺——以后在京城，谁欺负你，哀家给你撑腰。
从太后的寝宫出来，沈安宁走在宫道上，心里暖洋洋的。她在京城的靠山，又多了一个。
回到府里，门房递上一封信。沈安宁拆开一看，是赵明远写来的。信上说，周县丞的案子查清了——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强占民田、逼良为妾，罪证确凿，已被革职查办，不日将押解进京，交由刑部审理。王轩是周县丞的外甥，虽未直接参与贪赃枉法，但仗着周县丞的势欺压百姓、聚众赌博，被判流放三千里。周氏是王轩的母亲，周县丞的姐姐，虽未直接参与犯罪，但教子无方，纵子行凶，被判杖八十，罚银五百两。
沈安宁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周县丞倒了，王轩流放了，周氏被打了。当初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怎么了？”萧长渊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信。
“周县丞的案子，判了。”沈安宁把信递给他。萧长渊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解气吗？”
“解气。”沈安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也没那么高兴。”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本来可以不走到这一步的。”沈安宁叹了口气，“如果他们当初不那么贪，不那么坏，现在还在河套县过得好好的。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萧长渊看着她，眼神温柔。这个姑娘，心硬起来比谁都硬，心软起来也比谁都软。
第二天，周夫人登门了。她穿着一身素色褙子，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没有了从前的傲慢，只剩下憔悴和卑微。
“七皇子妃，民妇是来赔罪的。”她一进门就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以前的事，是民妇不对。民妇不该给王轩做媒，不该纵容他胡作非为，不该……”她说不下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安宁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一年前，周夫人坐在马车里，高高在上地问她“有婆家了吗”的样子。不过一年时间，风水就轮流转了。
“起来吧。”沈安宁的声音很平静。
周夫人不敢起来，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沈安宁，泪流满面。“七皇子妃，民妇知道错了。求您看在民妇以前帮过您的份上，饶了王轩这一回。他还年轻，流放三千里，他受不了的……”
“律法的事，我说了不算。”沈安宁的语气依然平静，“王轩犯了法，自然有官府判他。你求我没用。”
周夫人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了。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民妇……民妇知道了。”
沈安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但我会让人在路上照顾他，不会让他死了。”
周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连连磕头：“谢谢七皇子妃，谢谢七皇子妃……”
送走了周夫人，萧长渊从内室走出来。“你还是心软了。”
“不是心软。”沈安宁摇了摇头，“是人死债消。王轩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他要是死在流放路上，我这辈子都会觉得欠他一条命。”
萧长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这个人，嘴上说不原谅，心里比谁都善良。”
沈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
晚上，沈安宁坐在书房里，翻看着最近几天的账本。府里的开支稳住了，铺子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京郊那五百亩地已经开始翻耕了，等春天一到，就能种上番茄和蔬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还不睡？”萧长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再看一会儿。”沈安宁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银耳莲子汤，很甜。“陆大哥。”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过上好日子吗？”
萧长渊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现在不就是好日子吗？”
沈安宁想了想，笑了。“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