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太后的第二天,圣旨就到了七皇子府。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姓李,人称李公公。李公公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一双眼睛精明得很,笑眯眯地走进府邸,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沈安宁带着全家人跪了一地。李公公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皇子萧长渊,人品贵重,行孝有嘉,今已弱冠,当娶妻室。农事女官沈安宁,温婉贤淑,才德兼备,与七皇子堪称良配。特赐婚二人,择吉日大婚。钦此。”
沈安宁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赐婚了,真的赐婚了。从今天起,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七皇子妃了。
“沈姑娘,接旨吧。”李公公笑着说。沈安宁双手接过圣旨,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奶奶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拉着沈安宁的手说:“我孙女要当皇子妃了,我孙女要当皇子妃了……”
小喜仰着脸问:“姐姐,皇子妃是什么?”
“就是皇子的媳妇。”
“那皇子是什么?”
沈安宁指了指萧长渊:“他。”
小喜看着萧长渊,歪着脑袋想了想:“陆大哥是皇子?那以后我不能叫他陆大哥了?”
“你还叫陆大哥也行。”
小喜高兴地蹦了起来:“陆大哥!陆大哥!你是我姐夫了!”
萧长渊嘴角微微上扬,蹲下来摸了摸小喜的头:“嗯,是你姐夫。”
送走了李公公,沈安宁回到屋里,把圣旨小心地收好。萧长渊跟进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高兴吗?”他低声问。
“高兴。”沈安宁靠在他怀里,“你呢?”
“比你高兴。”
沈安宁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未婚夫了。不是长工了。”
“早就是了。”萧长渊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沈安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试嫁衣、学礼仪、布置新房、招待客人。她前世没结过婚,没想到这一世结个婚比开十个铺子还累。
嫁衣是宫里送来的,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和牡丹,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沈安宁穿上嫁衣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不好看?”萧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好看。”沈安宁转过身,看着他,“好看得不像我自己了。”
萧长渊看着她,大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他见过她穿粗布衣裳的样子,见过她在地里干活时灰头土脸的样子,见过她在铺子里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但这个样子的她,他还是第一次见。
“好看。”他说,声音有些低,“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沈安宁的脸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半个月后,大婚如期举行。婚礼在七皇子府举行,皇帝亲自证婚,太后也来了,满朝文武来了大半。沈安宁穿着大红色嫁衣,头戴凤冠,在喜娘的搀扶下走进礼堂。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走得很稳。
礼堂里坐满了人,皇帝的龙椅摆在正中,太后坐在他旁边,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沈安宁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个人。
萧长渊站在礼堂中央,穿着一身大红色喜袍,头发用金冠束起,面容俊朗,眼神温柔。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三拜之后,礼成。
“送入洞房——”
沈安宁被喜娘搀着走进洞房,坐在床沿上。外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心跳如擂鼓。
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萧长渊走进来,带着一身酒气。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沿上的沈安宁,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等很久了?”
“没有。”沈安宁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长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掀起她头上的红盖头。沈安宁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烛光中相遇。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萧长渊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安宁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丈夫了。”
萧长渊伸手,轻轻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烛光摇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第二天一早,沈安宁和萧长渊进宫给皇帝和太后请安。皇帝看到他们,难得地笑了。“老七,成家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又看向沈安宁,“沈氏,朕赐你那五百亩地,你打算种什么?”
“回皇上,民女打算先种番茄,再种一些蔬菜和草药。”
“番茄好。朕喜欢。多种点,朕要赏给大臣们。”
“民女遵旨。”
太后拉着沈安宁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气色不错,老七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好。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哀家,哀家收拾他。”
沈安宁笑了:“太后放心,他不敢。”
太后被她逗笑了,从手上又撸下一个戒指套在她手上。“这是哀家给你的改口费。以后叫皇祖母。”
沈安宁眼眶红了:“皇祖母。”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宫里回来,沈安宁刚进府邸,门房就递上来一堆拜帖和礼单。她翻着看了看——有赵东家的,有孟东家的,有陈县丞的,有李掌柜的,还有周县丞的。
周县丞的礼单上写着:贺七皇子妃大婚,奉上纹银五百两,绫罗绸缎十匹,并随信附上周氏和王轩的赔礼。
沈安宁看着这份礼单,沉默了很久。周县丞是个人精,知道她现在是七皇子妃了,得罪不起,赶紧来送礼赔罪。周氏和王轩的赔礼,怕是也是他逼着写的。
“收不收?”萧长渊问。
“收。”沈安宁把礼单递给管家,“为什么不收?白送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萧长渊嘴角微微上扬。他喜欢她这一点——不记仇,但也不跟钱过不去。
晚上,沈安宁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周氏和王轩的赔礼信。周氏的信写得很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抢你家粮食,不该告官诬陷你,不该派人毁你家地。求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安宁看完,把信放在一边。不恨,但也不原谅。
王轩的信写得更长,翻来覆去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说自己不该散布谣言,不该举报偷税。求你看在周夫人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
沈安宁看完,冷笑一声。年轻不懂事?十八了还年轻不懂事?散布谣言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年轻不懂事?举报偷税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年轻不懂事?
她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不恨,但也不会忘。
“看完了?”萧长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看完了。”沈安宁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鸡汤,很鲜。“周县丞这个人,不能留。”萧长渊在她对面坐下,眼神冷了下来,“他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留着是个祸害。”
“你有证据吗?”
“赵明远在查。”
沈安宁点了点头。周县丞的末日,不远了。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沈安宁靠在萧长渊肩膀上,轻声说:“陆大哥,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你种地,我干活。你卖菜,我看店。你做饭,我洗碗。”萧长渊低头看着她,“你说过的。”
沈安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我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