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孤影,夜幕吞没来路。
唯闻剑气长啸,划破这沉沉夜寂。
风雨断肠人嘴角微扬,双指悍然探出,竟夹住那柄清若秋水的长剑——月魄。
见此,夜雪衣身形倏转,裙裾如墨荷绽扬间,一足携雷霆之势,疾踢对方心口方寸之地。
风雨断肠人弃剑撤步,衣袂在劲风中猎猎倒卷,那足尖自胸前险险掠过,相距只差分毫。
“惊雷指?”
夜雪衣飘然落地,眸光落在剑身上那流转未散的紫电残痕,“不愧是名震江湖的指法,竟能赤手夹住我手中月魄。”
她芊芊玉指轻抚剑脊:“可这门绝学,乃惊雷门祖传武学。阁下究竟是谁?与惊雷门有何渊源?”
不待风雨断肠人应答,一旁的素衣尘忽纵身跃出,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轻叹道:“女菩萨?你的剑,小僧已见识了。然小僧的佛门武学,你可愿一观?”
话音未落,他忽然扭头,冲风雨断肠人眨了眨眼,那顽劣笑意里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得意:“姐姐,你好像也没见过吧!”
“好好说话。”风雨断肠人四字落下,如醍醐灌顶,登时将他面上的笑意砸成讪讪。
“哦……”素衣尘缩了缩脖子,敛去几分轻狂。
“素闻北林七十二绝技冠绝佛门,不知小师父精通几门神通?”
夜雪衣纤足轻移,黑纱下摆微漾,恍若月下清荷摇曳生姿,漾开涟漪风致。
“阿弥陀佛。”
素衣尘袈裟鼓荡,双手作揖:“小僧天资愚钝,七十二绝技,皆略懂皮毛。”
“那今夜,便让姐姐来领教领教,你的佛门神通。”声犹在耳,她身形已化残影掠出。
霎时,月魄如流月倾泻,直抵素衣尘眉心三尺!
“好快的剑!”素衣尘暴退间双掌骤分,以空手入白刃之势,硬生生抵住那剑尖。
锋锐剑气在他掌心前凝滞,竟进退不得。
他眼角余光扫向风雨断肠人,眉梢轻快一挑——
那神气分明是:姐姐,这回可见识到了?
顽劣得意在眸中漾开不过半瞬,他又飞快敛目,掌心劲力暗吐,将剑尖又抵远三分。
“有意思。”
夜雪衣曼立庭中,黑纱下摆随夜风轻扬,拂过修长腿线,恍若谪仙:“一个毫无内力的小和尚,竟能接我一剑。佛门金刚体魄,果然名不虚传。”
素衣尘垂眸不语,唇角却极轻地翘了一下。
那笑意稍纵即逝,似偷吃了供果的小沙弥,偏要装作庄重。
话音未落,夜雪衣手中劲道陡增三分。
素衣尘被其剑势逼得倒飞数丈,落地时僧鞋在青石地面犁出两道浅痕。
他连咳数声,方才踉跄起身,却仍弯着眉眼,悄悄朝风雨断肠人那边蹭近半步。
“逞强。”风雨断肠人目光微沉,一步踏前,挡在他身前,长剑当胸一划,剑锋垂地。
刹那间,她周身罡风骤起,凛冽如刀。
素衣尘连咳数声,方才踉跄起身。
“听闻剑仙剑气,可于十丈外取人性命。”
剑风拂面,夜雪衣指尖轻抚剑格,身后枯叶狂卷,轻纱掀扬,露出霜雪似的一截玉颈,“不知阁下的剑气,有剑仙几成风采?”
“我的剑,不比剑仙之剑。”
风雨断肠人眸光幽邃,语声杀意沛然:“够杀人,足矣。”
“很好!”
夜雪衣嫣然一笑,纵身凌空,“那便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杀人之剑!”
她手中月魄挽起漫天月华,剑光与皓月交融,令人难辨是剑映月,还是月凝剑。
看着美人月下起舞、举剑轻笑,旁观的景若风不由痴痴喃道:“瑶台月下逢,何故谪红尘……”
倏尔,月华崩散!
无数银芒如暴雨倾泻——
那并非月华,而是森然剑气!
“小心!”风雨断肠人疾呼间,手中长剑已舞作一团绽开的青莲,将袭来的剑气尽数绞碎。
下一瞬,她身影如墨雁倒掠,向后飘退数步。
方才立足之处,青石已被剑气凿出数道深孔,触目惊心。
月下,二女遥相对峙。
一者清逸似仙,剑锋流转幽光;一者黑衣猎猎,翩若惊鸿,
蓦地,夜雪衣再动!
院中陡现七八道幻影,或握剑起舞,或腾飞沐月。
月魄每一次点出,皆漾开涟漪般的银色光晕,虚实莫辨。
风雨断肠人挥剑一转,剑罡骤然罩住周身尺许方圆。
任对方幻影千百,竟难破此寸余天地。
僵持之际,月华骤敛。
所有幻影陡然湮灭,风雨断肠人身随剑转,化作一道青虹,直刺那最后一道虚影。
剑势将至,那虚影冲她邪魅一笑,随即消散。
“消失了?”风雨断肠人倒吸一口凉气,寒意自背脊窜升。
她猛然回身,只见地上月光投出的影子,竟蓦然立起!
夜雪衣真身自影中浮现,月魄绽出九点寒星,直取其后心九大要穴!
“破!”风雨断肠人足踏坤位,周身剑气轰然爆发。
衣衫纷飞间月芒尽碎,她连退三步,拄剑喘息,肩头一缕黑纱缓缓飘落。
夜雪衣翻身落地,鞋尖于青石上旋出半圈清浅莲纹,气定神闲。
“不愧是月影诀。”
风雨断肠人拭去唇边一丝血迹,缓缓握剑起身,“在这冷夜秋月下,确是一等一的杀人术。”
夜雪衣却摇头轻哂:“再绝等的杀人术,若杀不了该杀之人,终究只是戏法。”
话音未落,她眸中杀意更盛:“不过,今夜得遇你这般对手,不枉此行。”
“想杀人?”风雨断肠人横剑于胸,语声淡然:“那便……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是吗?”始终沉默的白剑飞忽然抬眸,眼底泛起骇人赤红。
衣袍无风自鼓,周身三丈内气流开始乱窜如龙。
“这是……”风雨断肠人蹙眉,瞳孔骤缩:“焚煌诀!”
江湖传闻,唯有修炼《焚煌诀》者,方有此等气象。
倏然,夜风拂过,凛风如刀。
白剑飞眼眸掠过素衣尘三人,深深望着破庙,眼中赤红褪去,手中巨阙铿然扛肩,只哼一字:“走。”
语声落下,他转身朝庙外走去,周遭那骇人杀意如春风化雨,瞬息消弭,仿佛从未出现。
夜雪衣手中月魄如银蛇缠回纤腰,随那白衣背影没入浓稠夜色。
素衣尘跌跌撞撞跑来,犹自不解:“怎、怎么!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