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诉,杀意凛然。
庙外古柏枝头,一只昏鸦突然惊起,嘶鸣着划破夜空,掠过那轮冷月。
“一笑山河阴阳崩,天涯飞雪步云风。”
庙门外二人的倒影被月光拉得极长,竟与素衣尘幼时听过的一段旧闻缓缓重叠——
那时,北林寺的古柏下,几位眉毛垂颌的老僧围坐一周,为小素衣尘讲述着江湖故事,说到索命无常时,总伴着这句偈语。
此刻,月照残垣,旧闻映照眼帘——
杀手榜上排名第八的白剑飞与排名第九的夜雪衣。
素衣尘指节微微收紧,心中暗震:是何人……竟能请动这两位来取自己性命?
“白日剑气飞,夜雨雪衣行。”
破风声起,风雨断肠人袍袖一振,缓步踏出破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景若风紧随其后,眉间微蹙。
“这不很明显么?”素衣尘悠悠踱步而出,语气轻得仿佛在说今夜月色不错:“要杀我们。”
“是很明显。”景若风手中折扇轻轻一点对方肩头,“可他们要杀的似乎不是我俩——是你?”
“可小和尚我还不想早登极乐。”
素衣尘边说边挪步,极其自然地缩到风雨断肠人身后半步,压低嗓音,“一对二,有几分胜算?”
见他一副浑然不顾颜面的模样,女子横他一眼:“不要脸。”
“从前我也是要脸的。”
素衣尘叹气,掌心已渗出薄汗:“后来明白,脸面再重,重不过性命。”
风雨断肠人不应,抬眸看向对面——
庙墙阴影里,肩扛巨剑的白剑飞正冷眼睨来;身前右侧,一袭薄纱迎风微漾的夜雪衣唇角噙笑,手中剑脊映着月华,凝出一道凛冽剑芒。
“两个扶摇境……”
风雨断肠人五指扣紧剑鞘,声音渐沉,“我至多护你脱身。”
“那还不快跑?”素衣尘一把拽起她的手腕,转身便朝庙侧疾掠。
“等等我!”景若风慌忙追赶,生怕慢一秒便成白剑飞二人的剑下亡魂。
夜雪衣眸光流转,摇头轻笑,“跑是跑不掉的,你们三位的命,今夜都得留在这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剑飞振臂一挥——
那柄巨剑赫然破空横斩而来,没有花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势,竟将夜空圆月劈成了两半银弧。
“小心!”
风雨断肠人反手一掌推开素衣尘,足尖点地凌空倒翻,衣袂擦着剑风发出裂帛般的尖啸。
巨剑轰然砸落,剑尖没入地面三寸,尘土倒卷如龙!
尘幕中,白剑飞从天而降,稳踏剑柄,负手而立,堵死了前路。
景若风盯着那柄宽得离谱的巨剑,惊叹道:“好大的一把剑!”
“这哪是剑……”素衣尘倒抽一口凉气:“就是扇铁门。”
景若风忽然瞪大双眼,后知后觉地颤声道,“现在还有心思看剑?她方才是不是说……要留我们三人的命?”
“嗯!”素衣尘轻轻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可不想死!”景若风苦笑,“我景家的金山银海还没挥霍完呢……早知如此,就不来凑这剑林大会的热闹了。”
这时,夜雪衣纤指撩开额前一缕青丝,眼波柔柔转向风雨断肠人:“还未请教阁下名号?”
“风雨断肠人。”
她手中长剑缓缓起势,出鞘三寸,映亮半边清冷眉眼。
“风雨断肠人……”
夜雪衣细品这名字,妖娆一笑,“未曾听闻,江湖有你这号人物。但你既舍命护这小和尚,想必……也有所图?”
“怎么?”风雨断肠人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只许你们对这和尚有所图,我便不行?”
应声,白剑飞飘然落地,右手重新握住那柄骇人巨剑,喉间滚出嘶哑低音:“杀。”
“且慢!”
景若风忽然踏步上前,抱拳作揖,“在下南诀景氏景若风,家财虽不敢说富可敌国,却也金山银海!今夜二位若愿行个方便,黄金万斛,即刻奉上。”
“我生平最厌——”夜雪衣笑意转冷,眼眸一凝,“讨价还价。”
“二、二位?”
景若风脚步一僵,脸色煞白,“我……我与这和尚只是萍水相逢!不算相熟!”
说话间,他退至风雨断肠人身侧,低声急语:“这二人不好对付……不如暂且舍弃这和尚,先回南诀从长计议?”
“你若不怕景氏满门抄斩,家产充公……”风雨断肠人清冷的声音混着剑鸣:“尽可走。”
话音未落,白剑飞已执剑踏步而来——
周身剑意搅得夜风逆流,枯叶环绕飞旋。
风雨断肠人不遑多让,真气鼓荡间,衣袍无风自动,手中长剑尽展锋芒,如蓄秋水。
陡然,白剑飞踏碎满地枯叶,驻足在十步之外,握紧了那剑意铮鸣的巨阙。
此剑长三尺四寸,宽八寸,以泰山赤金、北海沉铁所铸,重一百零八斤,非有超乎常人的强悍体魄者不能驾驭。
不同于其它剑,巨阙之威,在于重拙相生——
重,可崩山岳;拙,能破万巧。
而此刻,白剑飞单臂执剑,如拈灯草。
“这趟江湖走得值。”
风雨断肠人目光扫过那柄巨阙,又落向夜雪衣手中那抹凄冷月色,“也走得险。”
霎时,白剑飞手中巨阙已挽起一道血色剑花!
那红并非真色,而是浓烈剑气搅碎月光所生的气象。
一剑起,漫天月华都染上三分猩红。
这便是高手之间的对决——
不必近身,气机牵引下,胜负已在方寸之间。
风雨断肠人剑诀一引,手中长剑清鸣骤响,绽出白芒数点。
顿时,两股剑意在冰冷的夜色遥遥相撞。
破庙残垣,肃杀之气弥散
“是值得一战的对手。”夜雪衣衣袂轻扬,手中软剑斜挑,剑刃在月华下泛起一道凄冷弧光,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此剑月魄:由稀世寒铁所铸,剑身细如柳叶,柔似薄纱。
“江湖中,能同时见到这两件神兵的人——不多。”夜雪衣语音未落,人已化作朦胧虚影掠过月华。
破庙上空,明月隐入云层,天地骤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