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的突破,对食铺的稳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起码,可以震慑宵小了。
而且,他有了自己的别院,把小白也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又去灵惠堂领取了新的功法,强化跟小白的情感培育,开始了自己真正的修仙之路。
当然,小六突破,对于整个团队和商铺的压力,还是缓解得极其有限。所以,整体实力的提升迫在眉睫。
因此,尽管目前商铺、凌云门的事情很多,但贺风还是安排刘铁闭关。
刘铁作为商铺牵头人,责任重大,他的突破,对缓解压力作用极大,贺风也是怕刘铁的突破有问题,将目前通过多番谋划弄到的三枚清虚丹,让刘铁全都带上了。
刘铁虽然资质和小六一样,也幸好准备充足,最后还是把三枚清虚丹都吃了,都还不够,又耗费了大量秘境资源,险之又险地突破到了平阳境。
这也导致贺风的团队没有一枚清虚丹。
虽然贺风自己不需要清虚丹的,但绝大多数药修,还是比较依赖清虚丹的。
当然,对药修而言,没有清虚丹,也能慢慢磨到平阳境,但谁又甘心浪费大好光阴呢。
正所谓,修仙就是逆天而拼,所以,能依靠万虚谷独有的清虚丹,尽快跨越到平阳境,也是所有解理境弟子的期盼。
贺风之前并不着急,一是因为此次秘境之行,宗门获得了大量炼制清虚丹的材料,二是这次可以通过元元商铺运作大量贡献值,应该能兑换到不少的清虚丹。
刚好刘铁闭关的一周时间,又积累了些贡献点,这次他准备去贡献堂兑换5枚清虚丹,用于小雪、于乐两人突破。
但他没想到,由于小六、刘铁两人接连突破,张麟龙立即警觉起来,随即,一张传讯纸鹤飘到了贡献堂内堂。
半个时辰后,贡献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堂主张九正端坐于上首,这位常年一副老好先生模样的筑基后期强者,此刻面色却如古井无波,唯有一双眸子偶尔闪过一丝厉色。
他手里捏着一只早已化为灰烬的纸鹤残迹,那是侄子张麟龙传来的警讯。
“诸位,”张九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下方五位副堂主耳中,“近来宗门内弟子突破频繁,消耗甚巨。尤其是清虚丹与秘境资源,已近枯竭。”
一位身材圆胖的副堂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毕竟以往宗门鼓励弟子突破,从未有过如此严苛的限制。
但张九正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规矩就是规矩。从今日起,清虚丹不再随意兑换。各峰额度封顶,需峰主亲笔签押方可领取。至于秘境物资……”
张九正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兑换比例翻倍,且严禁私相授受。违者,依门规处置,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五位副堂主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节约资源?
分明是断人活路。
尤其是那个“需峰主同意”,简直是把刀架在了所有外门弟子和底层执事的脖子上。谁不知道,张家此刻正盯着那些可能威胁到家族地位的苗子?但这命令打着“统筹规划、杜绝浪费”的幌子,大义凛然,他们即便心中腹诽,也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由头。
张九正看着众人顺从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烦琐地布置具体的执行细则。这一忙,便是一个上午。
贺风站在贡献堂那冰凉的汉白玉台阶上,周遭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忽然一股无力感充满胸腔,让人透不过气。
之前商铺价格污蔑、食铺下毒这些,他可以见招拆招,但面对这种强势的压制,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呀!
修仙界弱肉强食,他原以为只要兢兢业业,为宗门赚取足够的贡献,便能换回师弟师妹们安稳晋阶的资格。可如今看来,修仙之路,不仅是与天争命,更是与人争利,甚至是在与那看似公正无私的规则博弈。
他抬头望向贡献堂内那块巨大的晶壁,原本清晰的兑换列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等贺风回到商铺门口,看见小雪和于乐正站在那里。
两人看到贺风阴沉的脸色,便知事情不妙。
小雪依旧是一身素衣,跟贺风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远远地看见贺风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清虚丹出了问题,聪慧的眸子里透着担忧;于乐则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大葫芦,”小雪走上前,声音轻柔却坚定,“别往心里去。清虚丹没了就没了,我们不缺那一时半会。我相信,凭我们自己的本事,就算没有丹药,也能水到渠成,突破到平阳境。”
“是啊,贺大哥,”于乐拍了拍贺风的肩膀,挤出一个笑容,“咱们手里还有之前攒下的那些秘境灵材,慢慢炼化,总能磨上去的。我们不着急。”
听着两人的宽慰,贺风心中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修仙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拷问。如果修仙只是为了长生,为了高高在上,那或许可以忍受冷漠与孤独。但如果修仙让他变得麻木,让他看着最好的兄弟姊妹在前面拼命,自己却连一枚小小的丹药都争取不到,甚至连“争取”的道路都被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堵死,那这样的仙,修了又有何用?
大道无情,但人有情。
若是为了成道而舍弃了作为人的根本,舍弃了扶持与共的义气,那即便踏破了虚空,也不过是一具冷冰冰的修罗罢了。
一腔热血直冲头顶。
贺风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小雪、于乐、胡勇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去“慢慢磨”,那种毫无保障的苦修,随时可能被下一次突如其来的危机打断。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原本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等着我。”
贺风低喝一声,心念一动,“百草歌”的法器瞬间出现在脚下,载着他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你要去哪?”小雪急得大喊,看着他朝峰顶飞去,“别冲动!千万别因为你我的事去为难峰主!”
但贺风的速度太快,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小雪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只能焦急地跺脚。那里是峰主重地,没有令牌,她连半山腰都上不去,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贺风收了“百草歌”,身形落在峰顶平台。此处云雾缭绕,却不见金长空的身影,唯有那名长年侍奉左右的道童一人在此,神色淡漠地站着,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这是师父临行前,命我转交予你的。”道童见贺风降落,并无寒暄,径直上前,将一个冰凉的玉盒递了过去。
贺风并未急于去接,目光扫过四周空荡荡的蒲团,疾声问道:“童子,师父去了何处?”
“宗主召集各峰主急议,去得匆忙,但见他离去的神情,恐有大事发生。”道童言简意赅,手仍举着玉盒,目光却如冷电般刺向贺风,“你入亲传最晚,根基本就浅薄,师父却待你最厚。你可知道,这厚爱不是福,是祸?”
贺风眉头一皱,心中虽有预感,但仍伸手接过玉盒,双手一揖:“师父恩重,贺风铭记五内。若有祸事,弟子愿一力承担。”
“承担?”道童冷笑一声,终于将心中的不满倾泻而出,“你以为凭借一腔热血和几枚丹药,就能在这万虚谷立足吗?你可知,为了保住你那元元商铺,保住你身后那一帮子拖油瓶的晋升之路,师父在跟阮幕云和张九天的角力中,是怎么做的?”
道童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阮幕云一直觊觎师父在宗门的灵药之源,而这次竟然默许张九天借‘统筹资源’之名行打压之实。众目睽睽之下,师父为了替你争那几枚清虚丹的份额,不惜自斩颜面,答应给阮幕云多分一成灵药之源,同时,当众让出药源峰在矿场分成的两成给灵虚峰,才换得这多出的十枚丹药。他这是在以全药源峰的整体利益为代价,换取你等的苟延残喘!”
贺风手中的玉盒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师父他……”贺风喉头滚动,原本激荡的热血瞬间冷却,转化为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修仙之路,本就是披荆斩棘,哪怕是亲传弟子,也应凭自身锋芒杀出一条血路。”道童指着那玉盒,痛心疾首道,“可你呢?你仗着师父庇护,四处树敌,以为有靠山便可高枕无忧。你可知,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师父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今日他能用脸面和利益换来十枚清虚丹,明日若你有更大的祸事,他是赔上这条老命,还是赔上这药源峰的基业?”
贺风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他忽然明白了道童的愤怒。 这不仅仅是责骂,更是一种警示:过度的庇护,只会养出无能的巨婴。若他继续这样依赖金长空挡在前面,那他贺风与那纨绔子弟张麟龙又有何区别?
“我……”贺风张口欲辩,却发现无从辩驳。他确实最近习惯了有困难找师父,习惯了用商铺的利益去置换资源,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的因果有多重。
“你好自为之。”道童见他神色变幻,似有所悟,语气稍缓,但仍旧冰冷,“这十枚清虚丹,是师父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也是他用道心换回来的。你若再不知进退,不知自强,不仅辱没了师恩,更是自毁前程。记住,修仙修的是逆天之命,不是依附之藤。”
说罢,道童不再多言,拂袖转身,随着一阵光华闪过,峰顶法阵轰然关闭,将贺风隔绝在外。
贺风捧着玉盒,站在凛冽的山风中,良久无言。玉盒很轻,却又重如千钧。他终于明白,这十枚丹药背后,是一条断了又续、满是鲜血与屈辱的路。
“张家,还有那阮幕云……”贺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指甲嵌入掌心,“你们的债,我会亲手来讨。这一次,不用师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