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对方重又坐下,方孝孺道:“首先,在所有人的心中,燕王早已对皇位图谋不轨,他若是突然暴起伤人,大家只会认为其有意为之,而不会想到苗疆的蛊毒上去,退一步说,就算有人怀疑,死无对证之下,想必也不会有人敢胡乱说话。”
齐泰皱眉道:“死无对证?”
方孝孺道:“正是,咱们既然已经事先知情,便可以早做安排。据我所知,由于尚礼兄是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所以皇上还是很信任你的,将宫中将近三成负责守卫的亲军,都交给了兄台来统率,因此等到燕王发作之时,你的人只需高喊护驾,冲进来将其诛杀便是。”
听到这里,齐泰已然会意,却还是问道:“这倒也能行得通,只是燕王赤手空拳,手中没有锐器,指摘其谋逆,怕是说不过去吧?还有,自从皇上提点过后,沐敬已不敢与我来往,让其帮忙给燕王下蛊毒,只怕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方孝孺道:“尚礼兄不必担心,因为能够参与其中的,不止是二十四衙门,还有光禄寺,到时自会有人将这些问题解决。”
齐泰心中一动,连忙又问道:“莫非光禄寺的官员中,有人愿意相助我等?”
方孝孺点了点头,道:“正是,也不知尚礼兄是否还记得,徐子权这个人?”
回想了须臾后,齐泰还是皱眉道:“依稀有些耳熟,不过在下一时间,确是记不起了。”
方孝孺笑道:“此人虽是尚礼兄的同年,但洪武十八年乃是科考大年,中进士者多达数百人,而且徐子权资质有限,只不过是三甲一百五十二名,勉强能够上榜,不像你和练子宁那样的乡试解元、殿试榜眼,也难怪兄台会记不得他。”
齐泰道:“经希直兄提醒,在下倒是有些印象了,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殿试过后,徐子权就外放去做县丞了,难道如今他已回京,在光禄寺领了差使?”
方孝孺颔首道:“不错,由于在地方上政绩斐然,不久之前,徐子权已被调回京师,破格升任为了光禄寺少卿,明日的晚宴,正是由他来负责。”
齐泰问道:“如此说来,希直兄有把握说服他帮忙?”
方孝孺道:“无需说服,这位徐少卿,尽管没有经天纬地之才,然而报效家国之心,却是绝不逊色于任何人,实不相瞒,最初提议刺杀燕王之人,便是徐子权。”
听闻此言,齐泰连连点头道:“那好,咱们就来商议一下,明日行动的细则吧。”
与此同时,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府上,也在热热闹闹的大摆宴席,不过客人却只有一位,那就是忠勇伯张升。
黄子澄举杯道:“自从为父丁忧以来,叔晖向来深居简出,这还是第一次到我府上来赴宴,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
跟着喝了一杯后,张升笑道:“多谢先生好意,只不过在下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可不能就这么喝醉了。”
老奸巨猾的黄子澄闻言,登时便来了精神,问道:“叔晖可是又想出了削藩的好法子?”
张升苦笑道:“这次湘王自焚,我的计策险些连累到了先生,实在是不敢再胡乱献计了。”
黄子澄“哎”了一声,摆手道:“谁也不会料想,湘王居然会举家自焚。”说着压低了声音,续道:“再者说来,你不是也用了一招移祸江东,让锦衣卫来顶了这个罪吗,到最后皇上还是嘉奖了老夫几句,所以叔晖无须自责,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张升道:“先生不怪罪就好,晚生着实有了些许想法,只不过并非削藩之策,而是与朝局息息相关。”
听到朝局两个字,一心想要独领风骚,成为百官之首的黄子澄,更是来了兴致,忙道:“叔晖快快说来。”
应了声是后,张升便悄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然而黄子澄听后,却有些迟疑,问道:“曹国公找出的这份官员罪状,着实事关重大,自是要呈交御前,不过两日后便是皇上的登基大典,为何不能请他暂且缓缓?”
张升道:“不瞒先生说,曹国公起初,也是与您一样的想法,最终还是晚生以尽早取得皇上信任,为日不落立威为由,他才答应明日便将密辛进献至御前。”
黄子澄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张升道:“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按照惯例,在大典过后,天子都会提拔或贬黜一些官员,而在此之前,才是献密辛的最佳时机。”
黄子澄毕竟已在官场中浸淫多年,听到这里就已然会意,问道:“叔晖是想借此机会,拿掉密辛上犯案的官员,再安排咱们自己人来填补空缺?”
张升颔首道:“正是如此,若是事情进展顺利的话,朝堂之中,就能增添许多您的门生。”
黄子澄闻言,更感怦然心动,可想了想之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可叔晖有没有想过,皇上尽管依旧信任老夫,然而已不再像昔日那般,凡事皆听我一人之言,到时若是被齐泰、方孝孺等人钻了空子,你我可就是在为他人做嫁衣了。”
谁知张升早有准备,当下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信笺,双手递过,笑道:“晚生相信,只要有了此物,起码在这次官员的任命上,皇上还是会慎重考虑先生的意见。”
黄子澄接过看后,登时面现喜色,惊叹道:“非是同你客套,可像叔晖这般文能安邦,武可定国的治世能臣,善战良将,老夫还真是生平仅见!”
言及此处,黄子澄将信笺递回,面有惭色的说道:“如此好的想法,还是叔晖自己对皇上进言吧,老夫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再冒领你的功劳了。”
张升笑道:“先生过奖了,若非时常跟在您的身边,晚生也不能准确地揣度到皇上的心思,所以这份功劳,您受之无愧。”说着叹了口气,又拱手道:“而且上次湘王之事,晚生至今觉得对不住先生,还请您莫要再推辞,请给晚生一个补救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