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璟道:“我等是在为国锄奸,许公公不必有所顾虑,临行之前,齐侍郎特意让本官转告你,此事无论最终成败与否,都绝不会让公公来背黑锅。”
许莲友忙道:“是是,齐侍郎和刘大人,皆是品行高洁之人,奴婢当然信得过您二位,只是我实在不知,为何定要让奴婢应对燕王殿下,由您的亲信来替代,岂不是更为稳妥?”
刘璟道:“实不相瞒,我们也曾考虑过此节,不过燕王向来谨慎,我的人没有在宫中的阅历,只怕会露出破绽。”说着指了指身旁的解缙,又道:“许公公不必担心,解编修会冒充宗人府的吏员,在你旁边伺机相助的。”
解缙适时地说道:“方大人也有话,着在下告知公公。”
许莲友拱手道:“还请解编修转述。”
解缙道:“方大人说,他已经派遣心腹之人,去将令堂接到了安全的地方照顾。”
见对方勃然变色,解缙便知目的已然达到,当即又道:“只要许公公肯帮忙,从此便是我们的朋友,方大人自会想法子在御前进言,帮你回到宫中任职,也免得在这十王府里受闲气。”
在这番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之下,许莲友哪里还敢再推辞,只得把心一横,说道:“好!这件事,奴婢应下了。”顿了顿,又问道:“只是不知燕王殿下,何时会入京?”
刘璟道:“半个时辰后。”
许莲友顿时一惊,问道:“这么快?那奴婢如何有时间安排人手,做出应对?”
刘璟道:“公公放心,所有的事宜皆已准备停当,之所以现下才来寻你,就是怕走漏了风声,待会儿燕王到了,你只需依计行事就好。”
许莲友心道:你话说的倒是好听,其实还不是算准了,我会被逼得乖乖就范,不敢拒绝!
只不过虽作此想,许莲友还是老老实实地拱了拱手,应承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全凭大人吩咐。”
到得十王府外,刚刚上任不久的礼部右侍郎景清,伸手一引,笑着说道:“燕王殿下请。”
环目四顾后,朱棣感慨道:“本王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当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说着又摇了摇头,方才举步向里走去,说道:“有劳景侍郎了。”
景清笑道:“王爷客气。”随即紧随其后,跟着步入了十王府。将燕王府一行人安顿好后,景清便又告辞离去。
许莲友则满脸堆笑的凑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奴婢许莲友,见过燕王殿下。”说完又指了指身旁的解缙,又道:“这是宗人府派来的小吏解春,王爷在京师的这些时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二人去做。”
朱棣点了点头,便抬眼看向了身旁的金忠。
金忠登时会意,于是便从怀中摸出了两锭金元宝,分别递到了二人手上,说道:“那就要多多劳烦两位了。”
收了金子后,许莲友笑逐颜开地说道:“王爷千里奔波,想必是又饿又乏,奴婢已然备妥了膳食,您用后便早些休息吧。”
朱棣颔首道:“甚好。”
许莲友暗自松了口气,当下轻轻拍了三下手掌,松鼠鱼、凤尾虾、美人肝、盐水鸭等各色精制的应天府美食,便川流不息的送了进来。
紧接着,许莲友又转头问道:“奴婢也为将军和大人们,在邻间准备了酒菜,不知诸位何时去享用?”
朱能道:“多谢公公,不过我等领着卫护王爷的差使,就轮流用饭好了。”
金忠也附和道:“确是该当如此。”
就在许莲友心下焦急,正要再劝时,解缙已抢先说道:“诸位大人忠心可嘉,谨慎可靠,不愧是燕王殿下的心腹近臣。”
许莲友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若是执意相劝,反倒会引人怀疑,当下忙也跟着称赞道:“正是,王爷的爱将,的确和奴婢平日里见过的官员大相径庭。”
不料,朱棣却摆了摆手,笑道:“杯弓蛇影而已,哪里有你们说的这么好。”说着便转头望向了朱能,又道:“这里是京师,哪里还需要如此小心,旁人如果见了尔等这副架势,只会嘲笑咱们燕王府胆小如鼠。不必守着了,你们也都去用饭吧。”
朱能不敢再多言,应声称是后,便带着部下向隔壁走去。
藏身在远处的刘璟见状,对身旁的一众武士悄声吩咐道:“等到王府护卫狂性大发之时,尔等便一拥而上,取了燕王首级。”
唯有金忠并未跟着过去用饭,而是说道:“天子脚下,当然十分安全,不过临行前,师父曾再三叮嘱,北元人恨王爷入骨,您最好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也不等燕王开口,金忠便拿起玉箸,分别从每道菜中夹取少许,准备为其试菜。
朱棣无奈的笑了笑,摇头道:“道衍这老和尚,真是战战兢兢,未免太过谨慎……”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邻间落座的朱能,便突然哎呦了一声。
众人连忙循声望去,只见朱能已经站起,手里拿着根发丝,上面还沾染了些许汤汁。
朱棣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朱能气鼓鼓地说道:“殿下,十王府对咱们也太过怠慢了,我等刚要用饭,末将便从凤尾虾里,发现了一根头发。”
这时,金忠也说道:“不错,听朱将军一说,臣方才注意到,王爷的这道凤尾虾里,居然也有半根发丝,想来是此间的庖厨太过疏忽大意,处理虾子时没有用心,这才不慎将自己的头发掉了进去。”
见燕王府的人,无不对自己怒目而视,就连朱棣也面色不善,许莲友顿时慌了手脚,忙道:“这……这不可能啊,会不会是哪位大人或将军,不慎掉落在里面的?”
朱能闻言大怒,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许莲友的面前。
望着眼前体形壮硕,满身杀气的大将,许莲友吓得连腿都软了,颤声问道:“将军这是要……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