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开始不紧不慢地向上运行。
姜千钧同样感觉到自己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随即把自己的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开始扫视从手机屏幕表面显示出来的消息。看清从聊天页面当中弹出来的几条新的文字消息之后，他当即皱起眉头，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随后开始回复那几条长短不一的文字消息。卫继明也再次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把手机屏幕凑到自己的嘴边，开始低声发送语音消息。他说话的声音很轻，音量几乎只是刚好能够让接收语音消息的人勉强能够听清的程度。
楚采薇不紧不慢地转动眼珠，打量电梯当中的其他所有人。注意到除许德麟之外的其他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手机之后，她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露出有些放松的表情，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重新打开聊天软件当中的页面。只在几次眨眼之间，她便从聊天列表上方的那一连串冒出新消息的账号、聊天群当中找到齐承光的账号，并打开他发给自己的新消息。
“嗡——”
手机振动一下，发出微弱的响声。一条消息从屏幕上方显现出来。
楚采薇抬起手指，把屏幕上方弹出来的消息抹掉。她当即看到，齐承光连续给她发来好几条消息。前几条消息都是照片，拍摄的全都是一台工作用的电脑的显示屏当中显示出来的画面。每一张照片中的显示屏表面显示出来的都是格式完全相同、内容却大有不同的简历的图片。只不过，每一份简历当中的人物照片、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码等关键信息都已经全部经过简单而必要的模糊处理，全都无法直接用肉眼看清。她忍不住轻笑一下，露出足够满意的表情。她记得，这是齐承光第一次主动地给她发这么多照片。
“嗡——”
手机再次振动一下。另外一条来自不同软件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来。
楚采薇再次用手指在屏幕表面从下往上划动一下，把长条状的消息抹掉，随即把目光投向位于聊天页面最下方的那一条文字消息。那一条文字消息的内容是：这是我们公司目前收到的一部分简历。
只在眨眼之间，齐承光发来的另外几条文字消息也依次从聊天页面的底部弹出来：这些简历，都是我们公司使用的招聘平台提供的、固定格式的电子简历。我和我的同事们正在根据这些简历对想要来我们这儿应聘业务员的人进行初步筛选。从目前来看，如果严格按照钱总告诉我们的招聘标准，这些人当中恐怕找不出一个完全符合标准的。他们基本都不是学与我们的工作有关的专业的，也基本都没有出口贸易、电子商务或者互联网方面的工作经验。其中有的人更是看上去像是根本就不怎么会写简历，甚至像是根本就不怎么会表达自己。
楚采薇当即用双手牢牢地捧住手机，快速地连续回复：唉呀，这也是难免的嘛！无论是我爸妈，还是集团里的那些负责人力资源工作的叔叔、阿姨们，都曾经和我说过，面向整个社会的招聘肯定是良莠不齐的啊！什么样的人都可能会有的！哪怕我们家的各个下属子公司在每一年搞社会招聘的时候把各项具体的要求都仔细地罗列清楚，各个人力资源部从上到下的人还是不得不花费很多精力去筛选掉很多不合格的人呢！
聊天页面当中没有再立刻弹出回复的消息。连续好几条不同的信息再次从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出来，并且连续不断地互相覆盖。
楚采薇把目光转向电梯门边缘的显示屏，注视显示屏上逐渐变化的楼层数字，一只手拎着手提包，另一只手仍然紧紧地握住手机的边缘。不需要解释，她也知道，这一系列照片和一连串文字消息都是齐承光在自己可以休息的时候发给她的。在此之前，他也会在工作日里面的休息时间里给她发消息，但基本只是回答她发给他的某些问题，也只会发文字消息，连语音消息都几乎没发过。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给她发和他的工作有关的照片，还能够注意不向她泄露任何一点重要的信息。她感觉，对她而言，这似乎能够算得上是一种惊喜，并且让她感到足够满意。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电梯稳稳地停止运行。电梯门不紧不慢地向左、右两侧打开。
“请。”
傅厂长不紧不慢地侧过身，再次向姜千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姜千钧轻微地点头，随即大踏步地走出电梯，并在电梯门前方停下，先把目光投向另外一部电梯，再把目光投向电梯间直接连通的走廊，尽可能地眺望走廊的最远处。紧接着，姓邵的工程师快步走出电梯，走到姜千钧的斜后方，再次在自己的手机屏幕表面连续点击几下，双眼紧盯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出来的画面，像是正在确认什么。
等到电梯里面的其他所有人全都走出电梯之后，另外一部电梯里面的人才依次走出来，并依次站到率先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两名工程师身后。众人先后把目光投向姜千钧注视的方向，并一同注视位于电梯间出入口前方的走廊，再注视位于暂时没有人影的走廊的前方的那一条悬空长廊。每一个人都能够看清，那一条位于厂区地面上方、横跨一条足以让中小型卡车通行的道路的悬空长廊刚好连通办公楼的外部和一座厂房的上层。长廊的天花板、地板和办公楼里面的天花板、地板基本没有什么差别，两侧的墙壁则是几乎完全透明的玻璃墙壁，连竖立在玻璃墙壁内侧下方的护栏看上去都几乎是半透明的。从它的高度和宽度来看，它不仅能够让人直接在办公楼和厂房之间通行，还可以让一部分机器人、手推车或者体积不算很大的工程机械通行。
楚采薇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投向悬空长廊，嘴角轻微地向上一翘，随即露出略微感到有些意外的表情。在她的印象中，这种悬空长廊可能会出现在某些大型商场之内，也可能会出现在某些住宅楼之内，还可能出现在某些图书馆、博物馆、植物园之类的公益性建筑之内。这是她第一次在一座工厂或者产业园里面看到这样的悬空长廊。
“请。”傅厂长再次略微弯下腰并俯下上半身，面向姜千钧，向悬空长廊的方向伸出手掌。
“嗯。”
姜千钧稳稳地点头，随即率先大踏步地向前走，走向悬空长廊前方的自动门。两名工程师分别跟到他的左后方和右后方，并一同把目光投向悬空长廊连通厂房一侧的尽头处。两人手里都牢牢地握着自己的手机，两部手机的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序页面。
众人依次走进悬空长廊，沿着悬空长廊一直往厂房的方向走。位于通往厂房一侧的那两扇门同样也是自动门，只不过是不透明的门。两扇自动门之后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楚采薇轻巧地转动脑袋，依次把目光投向左、右两侧，仔细打量从玻璃围墙当中显现出来的所有景物。从她所在的位置往斜下方看，不仅能够看到位于悬空长廊下方的车道和人行道，还能看到办公楼和厂房在地面上的出入口，以及位于人行道边缘位置的绿化带。生长在绿化带里面的植物不仅有大片的青草，还有连成排的小树。所有种植在绿化带当中的小树看上去都是同一个品种，树干和枝桠的形状基本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
不一会儿，众人便依次走进位于厂房边缘位置的房间之内。从室内构造来看，这个房间既有些像是一间休息室，也有些像是一间更衣室。房间的两面墙壁周围各自摆放着两排铁皮柜子，其中一排铁皮柜子看上去像是存放成套的工作服的衣柜，另外一排铁皮柜子则是拥有不同规格的抽屉的储物柜。
“姜总好。”
守候在房间内部的两名年轻员工当即一同上前两步，向走在最前方的姜千钧点头致意。
姜千钧不紧不慢地点头还礼，随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内侧的房门当中的窗户，扫视从窗户当中显现出来的一整排隔层和位于隔层边缘位置的护栏。紧跟在他身后的傅厂长当即抬起手掌，向两个年轻员工摆手，随即指向位于内侧房门边缘的铁皮柜子当中的一个抽屉。
“请大家把防护措施全部戴好，然后再一同进入生产车间。”
站在靠近内侧房门的位置的女员工当即露出礼貌的笑容，向众人点头致意。站在她身边的男员工则立即转过身，拉开傅厂长指向的那一个抽屉，从抽屉里取出几个一模一样的纸质包装盒。每一个纸质包装盒的表面都印有完全一模一样的防尘口罩图案。
“哦？我们需要戴口罩啊？”楚采薇当即把目光投向叠放在一起的一摞防尘口罩包装盒。
“是啊，小薇，”傅厂长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对楚采薇说，“我们接下来要一起参观的第一座生产车间，是精密注塑车间，也就是先把塑料颗粒通过模具加热、再把它们注入模具当中并制成各种塑料部件的车间。在我们处理塑料颗粒的过程当中，很可能会有一些粉尘和化学药品向空气中挥发。而且，如果不做好防护措施，它们有可能会接触到我们的身体。所以，我们大家都需要戴好足以抵挡粉尘的防尘口罩。你待会儿就会看到，在车间里面工作的工人、技术人员基本都需要穿戴全套的防护服呢。那些需要直接地接触化学药品的工人还得佩戴过滤化学药品的活性炭口罩，有时候甚至可能需要戴上防毒面具。”
“没错，”姓邵的工程师及时地接过话题，“而且，我们在共同参观的过程中，不仅要佩戴口罩，还需要佩戴安全帽。如果我们需要近距离地参观整个精密注塑的过程，我们还需要换上专门的防砸鞋和长袖工装。把这些衣物都换上，才能够在近距离参观的过程当中尽可能地避免危险。”
走到铁皮柜子前方的男员工当即抬起手掌，拉开铁皮柜子当中的一个内部空间更大的储物格。这个储物格的外门是长方形的，内部空间也是竖立的长方体空间。堆放在里面的，是整整一摞安全帽。形状、材质和配色都几乎完全一致的安全帽从上到下按照尺寸从小到大的顺序叠放在一起。
“姜总，”傅厂长把目光投向姜千钧，“咱们今天需要近距离地参观吗？如果需要的话，咱们每个人都需要换上全套的防护装备才行。”
“嗯……这一次，应该不需要，”姜千钧略微停顿一下，随即轻微地摇头，“在注塑车间里，我们大家只需要围绕隔层来参观这个环节的生产过程就行。这样一来，我们大家只需要分别戴好安全帽和口罩就可以。”
“好啊！”傅厂长当即稳稳地点头，再看向楚采薇，“你没问题吧，小薇？你不会不愿意戴口罩和安全帽吧？”
“当然没问题，”楚采薇轻轻地点头，“无论需要做什么防护措施，我都没问题的。”
“哈哈！好啊！”
傅厂长当即满意地大笑两声，随即抬起手掌，向两个年轻员工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分发安全帽和口罩。
男员工当即迅速地把防尘口罩和安全帽从铁皮柜子当中取出来，并把它们分别摆放到铁皮柜子前方的桌子上。女员工不紧不慢地把防尘口罩和安全帽分发给每一个人。
楚采薇接过看上去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年轻女员工递给她的防尘口罩包装盒，把包装盒里的口罩取出来，撕开塑料包装膜，随即把口罩在自己的脸上戴好。随后，她又接过一顶安全帽，把它在自己的头顶上方戴好。她记得，齐承光曾经和她说过，他们的那些生产木制品、塑料制品或者金属制品的合作工厂当中的工人们也会在工作时尽可能地做好防护措施。只不过，由于成本问题或者安全意识滞后问题，有些中小型工厂给工人提供的防护措施是不完善的，甚至是不合格的。而且，只要不发生足够严重的事故，或者被主管部门查到并处罚，这些中小型工厂往往不会主动地改善工人们的防护措施，也不会主动地改善工人们的工作环境。这种事，是她在遇见齐承光之前从未听自己能够接触到的人说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