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的修车铺在太华路一个巷口,不大,但开了好几年了,周边居民都认识他。我白天修车,晚上住店里,日子不宽裕,但饿不死。张师傅不欠工钱,活也不算累,比在郑州跟着老杜强。老李隔三差五来修车。他骑一辆破三轮,车上堆着纸箱子,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在康复路那边倒腾点小买卖,什么来钱干什么。
“小孙,忙呢?”他把三轮停在门口,跳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
“李哥,今天修啥?”
“闸不灵了,你给调调。”
我蹲下来调刹车,他蹲在旁边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在西安咋样?习惯不?”
“还行。”
“想不想多挣点?”他把烟灰弹在地上。
我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怎么挣?”
“帮我拉趟货。从火车站拉到康复路,一趟给你二十。”
“什么货?”
“衣服。我进货,你帮我拉,省得我叫车。”
我想了想,点了头。比修车来钱快,也不犯法。第二天一早,我跟着老李去了火车站。行李房门口排着队,他进去办手续,我在外面等。出来的时候,他推着小推车,车上摞着三个纸箱。我帮他搬到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跟车去了康复路。
到了他的档口,卸了货。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我。
“以后有货还叫你。”
“行。”
从那天起,我隔三差五帮他拉货。有时候从火车站拉,有时候从长途车站拉,有时候从北郊的仓库拉。货也不光是衣服,有时候是鞋,有时候是小五金,有时候是包装上写着日用品但分量不轻的东西。我不问,他也不说。
有一次,在康复路卸完货,他非拉我去吃饭。一个小饭馆,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他喝得多,我喝得少。
“小孙,你以前在哪儿干过?”他夹了一口菜,看着我。
“齐齐哈尔。沈阳。北京。”
“跑了不少地方啊。一个人?”
“嗯。”
“你家里人呢?”
“没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小孙,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以后帮我拉货,别说你是帮我拉的。有人问,你就说你自己的货。”
“为什么?”
“不为什么。生意上的事,不好说。”
我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回到修车铺,我躺在行军床上,越想越不对。老李的那些货,可能不光是衣服那么简单。师父说过,这行里,你不问,是规矩。但不能不防。
后来我又帮他拉了两次货。第三次,出事了。
那天在火车站取完货,刚出站,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他们没看我,直接走向老李。其中一个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另一个把老李的胳膊架住了。
“你是李建国?”
老李的脸白了。“是……”
“跟我们走一趟。”
老李被带走了。我站在小推车旁边,腿发软。那三个纸箱还堆在车上,没人管。一个穿制服的回头看了我一眼,问了一句“你是他什么人?”我说“帮忙拉货的”。他看了我几秒,没再问,走了。
我把小推车推到路边,蹲在旁边抽了一根烟。手在抖。
那天晚上,张师傅问我:“老李出事了?”
“嗯。”
“他让你帮他拉货?”
“嗯。”
“你别掺和他的事。”张师傅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看着我,“他那个档口,进货来路不正。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知道了你不早说?”
“我说了你听吗?”他叹了口气,“你年轻,没见过这种坑。往里一跳,就爬不出来了。”
我没接话。
后来我再没见过老李。听康复路的人说,他进去了,判了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