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酌在凌晨四点半打来了第三通电话。
"我找到了一件事。"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一种被过度刺激后的异常亢奋——那是科研工作者在即将突破关键问题时才会有的语调,"关于1967年那四十七份样本——我找到了采集记录的原件。"
"原件在哪?"
"一直在国家基因库。但不在数字档案里——在纸质档案库里。四十七份样本,每一份都对应一页纸质的采集记录单。之前没有人查过,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四十七份样本的存在——它们被归类为'1967年冰川融化遗留冻土带生物样本分析'的附属文件。一个假的编号,藏在真的编号下面。"
"你看到了什么?"
"采集记录单上——四十七份脐带血样本。每一份对应一个新生儿。1967年8月17日,三星堆遗址现场采集。"
"四十七个孩子——同一天出生?"
"不。出生时间分布在1967年全年——最早的1月3日,最晚的12月29日。但采集全部集中在1967年8月17日这一天。"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谢清酌深吸一口气,"那些孩子不是在三星堆出生的。他们是出生之后——在1967年8月17日被带到三星堆的。四十七个婴儿——从不同的地方被集中到同一个地点——在那一天统一采集脐带血样。"
"然后呢?"
"然后——记录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记录是——编号001到046的样本,在1977年以前全部标注'已销毁'。唯一没有销毁的那份样本——047号——转入加密区保存,永久封存。"
"047号的采集记录单上有备注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谢清酌说:"有。备注栏写了一行字——采集时间:1967年8月17日。采集人签名——"
"祝远山。"
"对。但旁边还有一个标注——在'新生儿母亲姓名'那一栏。"
"写的什么?"
"'未提供——非婚生。'"
"还有呢?"
"还有——"谢清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采集记录单的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不是正式的记录栏里的内容——像是某个人在签完字之后,在纸的背面随手写下了一句话。字迹很淡,但能看清。"
"'不是四十七。是四十八。我们漏了一个。那个孩子——是最重要的。'"
陆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采集记录单上每一份样本都对应一个编号。编号旁边标注了采集人。采集人是祝远山,签字。但我看了编号序列——从001到047之间少了一个号码。"
"哪个?"
"017。编号017缺失。整本装订的采集记录单里——第17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装订孔残留。"
陆寻看了一眼时间:凌晨4:41。
"你去哪里了?"祝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披着一件外套。
"陆砚山的老宅。"
"这么晚了——"
"不晚。"陆寻拿起外套,"如果017号样本真的存在——那它是谁?"
半个小时后,陆寻站在陆砚山老宅的大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开门。院落里的灯亮着,堂屋的灯也亮着。桌上放着一壶刚泡的茶,杯子还冒着热气——像是主人刚刚才离开座位。
但屋里没有人。
所有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陆砚山的踪迹。床上被褥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厨房的灶台是冷的,没有煮过东西。只有堂屋那壶茶还在冒着热气——说明他出门不到十分钟。
陆寻站在堂屋里,目光扫过四周。他的右眼在金纹视野中,看到了一种不寻常的热量残留——在堂屋的西北角,靠近书架的地方,有一片地面温度比周围低了大约两度。
低两度——说明那块地砖不久前被人掀开过。
他走过去,蹲下。手指沿着地砖的边缘探了一下——那块地砖是松动的。
他掀开地砖。
下面是一个烟盒大小的空间,放着一个东西——一把钥匙。和他在老宅里收到的那一把一模一样——黄铜的,齿痕七道,第六道是半圆缺口,第七道是倒三角。
但这一把上面刻着编号:017。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陆砚山的——但笔画比以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更急促、更潦草——
"我知道你今晚会来。017号是我。我1967年8月17日出生的——但我不是陆砚山的儿子。陆砚山是001号。我是017号。四十七份样本里的一个——和你们一样。你所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说出来的代价——是你会成为被抹掉的那一个。我走了。别找我。"
灯还亮着。茶还是热的。
人已经消失了。
陆寻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右手握着那把刻着017的铜钥匙。钥匙表面还有余温——不是壶中热茶的余温,是从人手掌上传来的、将将散去不久的温度。
陆砚山刚才还握着这把钥匙。
然后他走了。在自己最熟悉的老宅里,留下了最后一张纸条——像完成了某个准备了数十年的仪式一样,在陆寻到来之前的几分钟里,无声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