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鲤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把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书页上的弹幕像烙铁一样烫在她手心里——
【太子要兵符,三皇子要美人,太后要命。你只有七天时间。】
七天。沈鲤盯着这个数字,手指慢慢收紧。七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弹幕没有说。但弹幕从不出错,七天内她必须把这三个人都稳住,否则死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太子要兵符。他以为她手里有前朝的兵符——不是“以为”,是“知道”。太子是储君,耳目遍布天下,前朝兵符的下落瞒不过他。他不知道的是,兵符有两块,一块在沈鲤手里,一块在祖母的衣柜夹层里。沈鲤能给他的,只有一块假的。
三皇子要美人。他要的不是“美人”,是沈鲤。沈鲤知道三皇子对她动心了——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而是因为她“懂”他。懂他的野心,懂他的孤独,懂他那张笑脸底下藏着的刀。三皇子不缺美人,他缺的是一个能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算计天下的人。沈鲤演的就是那个人。
太后要命。太后的命,还是沈鲤的命?弹幕没有说。但沈鲤猜,太后想要的是三皇子的命。三皇子势大,威胁到了太子的储位。太后是太子的亲祖母,她不会让任何人动她孙子的江山。
七天。沈鲤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一张网——太子、三皇子、太后,三条线,她要同时牵住,不能让任何一条线断掉。
第二天一早,沈鲤就去了东宫。
太子在东宫的书房里接见了她。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紫檀木的书案,黄花梨的椅子,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案上摆着一方古砚,墨迹未干。太子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常服,头发束在冠里,面容清俊,但眉眼间有一种隐隐的疲惫。
“沈姑娘来了。”太子放下手里的笔,笑了笑,“坐。”
沈鲤行了个礼,在椅子上坐下。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去,“殿下,这是臣女孝敬您的。”
太子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虎形铜符,刻着“前朝太子监国”六个字。铜符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锈迹,看起来年代久远,不像是新造的。
太子盯着兵符看了很久,手指在铜符上慢慢抚过,“这是真的?”
“臣女不敢欺瞒殿下。”沈鲤低下头,声音诚恳,“这是臣女在祖母的衣柜夹层里找到的。臣女不知道它是什么,但臣女知道殿下需要它。”
太子的嘴角微微上翘,“你倒是懂事。”
“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沈鲤抬起头,看着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臣女能帮殿下分忧,是臣女的福分。”
太子把兵符收进袖子里,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沈姑娘,你想要的什么?”
沈鲤低下头,“臣女什么都不想要。只求殿下平安。”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不居功,不邀赏,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忠心”。太子听了,笑容更深了,“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沈鲤从东宫出来,上了马车,长出一口气。那块兵符是假的。铜是真的,锈是真的,刻字也是照着真兵符一比一仿的,但有一点不同——真兵符的背面刻着前朝的年号,假兵符没有。太子对前朝不熟,短时间内看不出来。等他看出来了,沈鲤已经不需要他了。
第二天,沈鲤去了三皇子的别院。
三皇子在花园的凉亭里等她。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桌上摆着茶和点心。这一次,桌上没有夹竹桃点心了。
“沈姑娘来了。”三皇子合上折扇,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沈鲤坐下,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杯中的茶汤清亮,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臣女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三皇子看着她。
沈鲤抬起头,目光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她没有躲闪,而是让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几息,然后慢慢垂下眼帘,“臣女……臣女想陪在殿下身边。”
三皇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知道本宫是什么人吗?”
“臣女知道。”沈鲤的声音更轻了,“殿下是三皇子,是未来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敢说。”
“臣女只是说了实话。”沈鲤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殿下雄才大略,臣女仰慕已久。臣女不敢奢求什么,只求殿下……不要让臣女等太久。”
三皇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白玉簪子,递给她,“拿着。”
沈鲤双手接过,低头看着那支簪子。白玉温润,雕着兰花的图案,和她上次送给三皇子的荷包上的兰花一模一样。
“等事情了结,”三皇子的声音很低,“本宫不会负你。”
沈鲤低下头,嘴角微微上翘,“臣女等殿下。”
从别院出来,沈鲤上了马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白玉簪子,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但三皇子送她簪子,不是因为她“仰慕”他,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听话的、懂他的、不会背叛他的女人。沈鲤演的就是那个女人。
第三天,沈鲤进了宫。
太后在寿康宫的后殿接见了她。后殿比正殿小了许多,布置得更为私密——紫檀木的桌椅,湘妃竹的帘子,桌上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太后坐在软榻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笑容。
“臣女叩见太后娘娘。”沈鲤跪下行礼。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淡淡的,“你来找哀家,什么事?”
沈鲤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太后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展开。
纸上写着三皇子私通外敌的证据——时间、地点、人物、往来书信的摘要,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这些证据,有的是弹幕给的,有的是沈鲤自己从三皇子府里“拿”的,有的是她编的——编得真假参半,让人查不出破绽。
太后看完,脸色沉了下来,“这些,都是真的?”
“臣女不敢欺瞒太后。”沈鲤的声音很轻,“三殿下私通外敌,证据确凿。臣女虽是女流,也知道忠君爱国。臣女不忍看着太后和皇上被蒙在鼓里,所以斗胆来禀报。”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沈鲤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哀家?”
“因为臣女怕。”沈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三殿下势大,臣女怕有一天他会对太子殿下不利。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臣女不能让任何人动摇国本。”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敌意,“你是个好孩子。哀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沈鲤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臣女不求功劳,只求太后平安。”
从寿康宫出来,沈鲤的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墙,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慢慢往外走。刚才在太后面前,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除了“三皇子私通外敌”这件事。三皇子有没有私通外敌?有,证据是真的。但那些证据,是三皇子故意放出来的——他在试探太后,也在试探皇帝。沈鲤只是提前把证据递到了太后手里,让太后以为是自己查出来的。
太子拿到了假兵符,以为沈鲤是他的棋子。
三皇子拿到了沈鲤的承诺,以为沈鲤是他的女人。
太后拿到了三皇子的罪证,以为沈鲤是她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眼线。
三个人,三套说辞,三个互不相干的故事。沈鲤在他们之间穿梭,像一个织网的人,把每一根线都牵在自己手里。
回到沈府,沈鲤关上门,把那本书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开。弹幕正在变化——字迹开始模糊,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笔一划地晕开,散成一片灰色的雾。
“对不……起……”字迹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挣扎着说话,“别……查……了……”
沈鲤盯着这些乱码,手指慢慢收紧,“书坏了?”她低声问。书页没有回答。字迹继续模糊,继续散开,最后变成一片空白。沈鲤把书翻过来翻过去,每一页都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猛地一沉。弹幕从来没有消失过。从她穿越的第一天起,这本书就在她身边,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下一步该怎么做。现在,弹幕消失了。是书坏了,还是弹幕不想让她继续查下去了?
“对不起。”“别查了。”弹幕最后的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对不起什么?别查什么?查她的身世?查三皇子的秘密?还是查这本书的来历?
沈鲤把书合上,抱在怀里,坐在桌前。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她盯着那片暗红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天。弹幕说七天内她必须稳住这三个人。今天是第三天,还有四天。四天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弹幕消失了,她只能靠自己。
沈鲤把书锁进柜子里,和兵符放在一起。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的头发微微飘动。
她不怕。前世的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但她不想死。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好不容易从嫡母手里活下来,好不容易在沈家站稳了脚跟。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一切。
太子、三皇子、太后,三个人,三条线。她要把每一根线都牵得紧紧的,不能让任何一根线断掉。断了,她就输了。
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沈鲤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圆月,嘴角微微上翘。游戏才刚刚开始,她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