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凌晨两点找到了那根老排水管。
地下管网改造图上标注的圆形管道走廊,从老城区的东西方向贯穿了整座城。但图上有一小段标注着"废弃段——1967年改造后封堵"——位置在老城区的西北角,忠烈祠街地下一带。
忠烈祠街。174号。
那座1968年停用、改过仓库、废弃过二十年的派出所旧址。
江亦驰用撬棍掀开了街角一个被焊接封死的排水井盖。焊接点是新焊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而且——"他蹲在井口边用手电照了一圈,指着井壁内侧,"焊接手法。是军用电弧焊的痕跡。不是施工队干的。"
三人顺着铁梯下到了排水管道内部。
管道宽约两米五,高两米,两侧墙体上是厚厚的灰黑色沉积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和有机腐殖质的特殊气味——不算浓,说明这节管道不是完全封闭的,仍然有通风。
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管道被一面水泥墙堵死了。
墙上用红色油漆喷着几个大字——
"危险。禁止通行。"
但是这几个字的上方——更早的时候留下的——有一行用錾子直接刻在水泥上的字。字体粗糙,笔画深浅不一,像是刻字的人当时手上并没有什么力气。
"1967.8.17 封"
陆寻抬手摸了摸那行刻字。水泥表面在他的指尖下有一种微妙的温感——不是体温传热后留下的余温,是这堵墙内部本身就在散发着热量。
墙后面有东西。有温度的东西。
"找一下有没有入口。"
三人沿着水泥墙走了两个来回。墙面完整,没有任何缝隙或者开合结构。但在墙根与地面交接的位置——江亦驰的手电光照到一块松动的水泥板。他蹲下,用撬棍扎进水泥板的边缘。
水泥板被撬开了。
下面露出一个长方形的空间——不是通道,更像是一个埋在地下的箱子。空间里放着一个锈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金属盒子。陆寻从撬开的缝隙里伸手去够那个盒子——手指刚碰到金属表面,指尖传来一阵电流般的刺痛感。
不是静电。
是他的右眼在接触到盒子的那一刻,金纹瞬间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卷被塑封袋包裹的牛皮纸。纸已经发脆了,他小心地取出,展开——
是一张地图。纸面泛黄,用黑色墨水画着一系列复杂的几何图案。
不是老城区的地图。
是人脑的脑区图。
精确到每一个脑回的走向往地图上标注了十二个点位——和十二道门的坐标位置完全一致。十二个点位被分成三组,用三种不同颜色标注:红色、蓝色、绿色。
红色标注的区域——记忆功能区。
蓝色标注的区域——时间感知功能区。
绿色标注的区域——感官整合功能区。
每一组点位旁边都有一行极小的手写批注:
红色:"记忆是第一个被锁住的。她把这扇门放在了每个人出生前的虚无里——你进不去,不是因为你找不到。是因为你在进去之前就已经忘了怎么进了。"
蓝色:"时间是第二个。她把手伸进时间的纤维里,像整理打结的毛线一样——把我们的'同时存在'拆解成了'线性的过去-现在-未来'。"
绿色:"感知是第三个。她切断了我们接触真实世界的绝大多数频段,让我们只能看到、听到、闻到、触到一个被过滤过的版本。"
——三行批注的署名相同——
"守墓人。"
祝遥的呼吸停了一拍。
"守墓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她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然泄露出来的颤抖,"根本没有什么'守墓人'——是我爸爸从1967年就开始用的笔名。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下这些东西。"
陆寻的目光落在地图底部的一行更小的字上。比其他批注更难辨认——像是写完之后又被什么液体溅到过,墨迹洇开了大半。
"我一生中只做错了一件事——我以为秩序会是来帮我的。"
他翻了一页牛皮纸。背面是一份表格。
那份表格的抬头写着——
"秩序会·1967年度会员名录。"
一共四十七个名字。每一个旁边标注着入会时间、推荐人、职位。
第一个名字:陆砚山。入会时间——1967年8月17日。
最后一个名字:祝远山。入会时间——1967年8月18日。
名录中间有一个名字被黑色墨水完全涂掉了,墨迹浓到纸张表面都起了皱,像是涂抹的人对这个人怀有极大的恨意。
但陆寻的右眼——他能看穿那层墨迹。
被涂掉的名字——三个字——
"谢无妄。"
推荐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陆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