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集 反贼的信物
书名:听劝!别扒马甲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4515字 发布时间:2026-06-03

灵堂里的长明灯烧了三天三夜,灯芯剪了又剪,油添了又添,始终没有熄灭。沈鲤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嗓子哭哑了,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翠儿在旁边急得直转,“姑娘,您起来歇歇吧,再这么跪下去,腿要废了。”

 

沈鲤摇了摇头。她知道这场戏必须演足——嫡母死了,她这个“孝女”的名声越响,以后的路就越顺。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着,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半点破绽。

 

第三天的夜里,吊唁的宾客终于散尽了。丫鬟婆子们熬不住,一个个歪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沈鲤独自跪在灵前,守着那盏长明灯。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帷幔上,像一只孤独的鬼魂。

 

“沈姑娘。”

 

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鲤没有回头,她已经猜到了是谁。白衣人从灵堂后面的窗户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林墨白走到她身边,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清秀的眉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复杂。

 

“你来做什么?”沈鲤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墨白没有回答。他慢慢跪了下来,跪在沈鲤面前,双手撑地,额头触地。

 

“末将参见公主。”

 

沈鲤的手指微微收紧。公主——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当面叫出这个称呼。前朝太子之女,前朝的公主。在这个新朝,这个身份不是荣耀,是死罪。

 

“起来。”沈鲤说。

 

林墨白没有动,“末将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三万旧部,听候公主号令。”

 

沈鲤低头看着林墨白。月光把他的白发丝映得发亮,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沈鲤从袖子里摸出那半块凤佩,在指尖转了一圈。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五尾凤的图案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玉面上飞出来。

 

“三万旧部,”沈鲤把玩着玉佩,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能做什么?打打杀杀,死人,流血,最后要么成功,要么被抄家灭族。成功了我当女帝,失败了你们当烈士。”她笑了一下,“没意思。”

 

林墨白猛地抬起头,“公主!”

 

“我不反。”沈鲤收起玉佩,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我要当京城最贵的女人。”

 

林墨白愣住了。他跪在地上,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沈鲤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想象中,前朝的公主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应该悲愤交加,应该振臂高呼,应该带着三万旧部杀回皇城,夺回属于她的一切。而不是——当京城最贵的女人。

 

“公主!”林墨白的声音急了,“您父亲在南海等了十八年,三万旧部也等了十八年。他们都在等您——等您回去,等您带领他们——”

 

“他是他,我是我。”沈鲤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等了十八年,是他自己的事。我没有让他等。三万旧部要造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可您是前朝的公主!”

 

“前朝已经亡了。”沈鲤看着林墨白的眼睛,“二十年前就亡了。现在的百姓,谁还记得前朝?谁在乎那个皇位上坐的是姓李的还是姓赵的?他们只在乎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有没有安稳的日子过。”

 

林墨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沈鲤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回去吧。告诉那位——我父亲,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沈鲤,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公主。我不会去南海,也不会帮他造反。”

 

林墨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沈鲤能感觉到他的失望——那种积攒了十八年的期待,在一瞬间崩塌的失望。

 

“公主,”林墨白的声音沙哑,“您真的不后悔?”

 

沈鲤笑了一下,“后悔什么?后悔没有去送死?”

 

林墨白沉默了很久,终于站了起来。他朝沈鲤行了个礼,转身走到窗前,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他在南海,一直很想您。”林墨白的声音很轻,“他虽然……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一直记得您。您的画像,他画了一百多幅,挂在房间里,每天都要看。”

 

沈鲤没有说话。

 

林墨白翻窗出去了,夜风灌进来,吹得长明灯剧烈地摇晃。沈鲤用手护住灯芯,等风过了,才慢慢松开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白,骨节分明,看起来柔弱无力。但这双手,刚刚拒绝了三万旧部,拒绝了一个王朝的复辟机会。说不后悔是假的——三万军队,如果真的能成事,她就是女帝。但这本书是她自己写的,弹幕告诉过她,前九十八次的轮回里,她都选了造反,都死了。这次,她选另一条路。

 

沈鲤从怀里摸出那本书,翻开。弹幕又更新了——

 

【三天后太后寿宴,会有人给你下毒,弹幕教你“以毒攻毒”。】

 

沈鲤盯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翘。

 

“又来了。”她合上书,塞回怀里。

 

太后寿宴,有人给她下毒。她一个沈家的庶女,三品官都够不上的家眷,竟然有人要在太后寿宴上给她下毒。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最近风头太盛了。说恨《女诫》得罪了老学究,当孝女又抢了贵女们的风头,有人看她不顺眼了,想借着太后的寿宴除掉她。

 

沈鲤站起身,膝盖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跪了三天,膝盖肿得像馒头,走路一瘸一拐的。翠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赶紧跑过来扶住她,“姑娘,您终于肯起来了!奴婢扶您回去歇着。”

 

沈鲤点了点头,靠在翠儿身上,慢慢走出灵堂。

 

回到自己屋里,沈鲤脱了孝服,换上干净的衣裳。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把弹幕教的“以毒攻毒”计划写了下来。步骤不多,但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谁下毒,毒下在哪里,怎么避开,怎么反杀,怎么让下毒的人自食其果。

 

写完之后,她把纸凑近蜡烛,烧成了灰烬。

 

翠儿端着热粥进来,“姑娘,您三天没吃东西了,喝碗粥吧。”

 

沈鲤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米粥软糯,入口即化,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问翠儿,“太后寿宴,沈家收到帖子了吗?”

 

翠儿想了想,“收到了,老太君不去,说是年纪大了,走不动。老爷说让姑娘代老太君去。”

 

沈鲤点了点头。果然,弹幕说的每一件事都会发生。她不去,别人也会推着她去。

 

“姑娘,您的腿还肿着呢,太后寿宴还有三天,能好吗?”翠儿担忧地看着她的膝盖。

 

“能。”沈鲤说。她用弹幕给的方子配了一副药膏,涂在膝盖上,凉丝丝的,消肿很快。前世她写小说的时候查过这些古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用上。

 

三天的时间,沈鲤没有出门。她每天涂药膏,揉膝盖,到第三天的时候,虽然还有些青紫,但走路已经不瘸了。她换了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绣着几朵素白的兰花,头上戴着老太君赏的赤金头面,手腕上套着太子妃送的白玉镯子,对着铜镜照了照——气色不错,看不出三天前还在灵堂里哭得死去活来。

 

“姑娘,您今天真好看。”翠儿帮她整了整衣领,小声说,“不过太后寿宴,听说规矩大,您可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

 

“像上次哪样?”沈鲤笑着看她。

 

“就是……就是当着皇后的面说恨《女诫》那样。”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沈鲤笑出了声,“今天不会了。今天是太后的寿宴,不是皇后的茶话会。我不会乱说话的。”

 

翠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沈鲤扶着翠儿的手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了太后的寿康宫。寿康宫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色的绸缎和金色的寿字,宫女太监们穿梭往来,端茶送水,忙得脚不沾地。

 

沈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位置不算好,在偏殿的角落里,但比上次靠前了一些。她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几个眼熟的贵女正偷偷打量她,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还有隐隐的敌意。

 

沈鲤没有理会,低下头,安静地喝茶。她一边喝,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人。弹幕说有人会在寿宴上给她下毒,她得找出那个人。

 

“沈姑娘。”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鲤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褙子的少女正看着她,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是上次在皇后宴会上认识的那个赵婉。

 

“赵姐姐。”沈鲤笑了笑。

 

赵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这几天满京城都在传你的事,说你给嫡母守灵,哭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哭哑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沈鲤说。

 

赵婉看着她,眼神里有敬佩,也有心疼,“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你嫡母生前那样对你,你还……”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沈鲤笑了笑,没有解释。

 

太后寿宴的规矩比皇后宴会大得多。太后的辈分最高,连皇帝都要给她磕头。宴会开始后,先是皇帝带领百官行礼拜寿,然后是皇后带领命妇贵女们行礼,然后是献寿桃、献寿酒、献寿词,一套流程走下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沈鲤跟着人流磕头、行礼、敬酒,腿跪得有些酸,但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终于到了宴饮的环节。宫女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摆满了长桌。太后坐在上首,笑呵呵地看着满堂的子孙和宾客,举杯道,“今日是老身的寿辰,大家不必拘礼,吃好喝好。”

 

众人举杯应和。

 

沈鲤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没有喝,只是沾了沾嘴唇。弹幕说酒里有毒,她不可能真的喝下去。

 

她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弹幕说毒在酒里,但没有说毒是谁下的。沈鲤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贵女一直在看她。那贵女穿着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但眼神不善。

 

沈鲤认出了她——王家的人,嫡母王氏的娘家侄女。王氏被送进家庙“病故”后,王家一直怀恨在心,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敢明着来。现在在太后寿宴上给她下毒,既能除掉她,又不会牵扯到王家——出了事,是寿宴上的酒有问题,查不到王家头上。

 

好算计。

 

沈鲤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那个贵女的目光。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假装擦嘴,实际上是把帕子上的粉末蹭到了手心里。那粉末是弹幕给的解药,涂在手上,沾到毒酒就能中和毒性。

 

她重新端起酒杯,站起身,朝王家贵女走过去。

 

“姐姐。”沈鲤笑着举杯,“上次在皇后娘娘的宴会上,妹妹没有机会跟姐姐说话,今日借着太后的寿宴,敬姐姐一杯。”

 

王家贵女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妹妹客气了。”

 

两人碰杯,沈鲤仰头喝下,王家贵女也喝了。

 

沈鲤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继续吃东西。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弹幕说过,解药会在毒发之前中和毒性,她不会有事。

 

王家贵女一直在看她。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过去了,沈鲤依旧面色如常,谈笑风生。王家贵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鲤朝她笑了笑,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仰头又喝了一杯。

 

王家贵女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还没跑出偏殿,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怎么了?”太后皱眉。

 

太医被叫来了,给王家贵女把了脉,脸色凝重,“回太后,这位姑娘中了毒。”

 

“中毒?”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哀家的寿宴上中毒?”

 

王家贵女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不……不是……臣女没有……”

 

沈鲤低着头,安静地喝茶。

 

弹幕说“以毒攻毒”,她做到了。毒是王家贵女下的,但最后中毒的是她自己——因为她“敬酒”的时候,悄悄在杯沿上抹了毒。王家贵女的毒酒被沈鲤的解药中和了,而王家贵女喝下的那杯,是沈鲤用自己的杯子装的——那杯子里,本来就有毒。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太后的寿宴在一片混乱中草草结束。王家贵女被送回了家,王家连夜去宫里赔罪,说是“自家带的药膳出了问题,与太后无关”。太后虽然生气,但看在王家的面子上,没有追究。

 

沈鲤回到沈府,关上门,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翻开。弹幕又更新了——

 

【第一回合,赢。第二回合,三皇子要来了。】

 

沈鲤盯着“三皇子”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三皇子?那个传说中阴鸷狠辣、心机深沉的三皇子?他来凑什么热闹?

 

她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铺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霜。

 

沈鲤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圆月,嘴角微微上翘。

 

当京城最贵的女人,这不是一句玩笑。

 

她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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