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集 库房案
书名:听劝!别扒马甲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3960字 发布时间:2026-06-03

天刚亮,沈鲤就醒了。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她压根没怎么睡。脑子里的账本、人事、库房钥匙、对牌,一堆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她翻来覆去地想,从嫡母被送去家庙那一刻起,这个家就落在了她肩上——一个十六岁的庶女,要管偌大一个沈府的中馈。

 

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她没有退路。弹幕说今天库房会丢三千两,她必须在那之前先把管家的事理顺,把库房的账目摸清楚。不然银子丢了,她就是第一嫌疑人。

 

沈鲤起了床,换了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褙子,把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插了两根银簪。不张扬,也不寒酸,正合适一个新上任的管家姑娘。

 

翠儿端着洗脸水进来,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好,“姑娘,今天您真的要管家了?”

 

“嗯。”沈鲤接过帕子擦了脸,“把对牌和账本都拿来。”

 

“是。”

 

沈鲤坐在桌前,翻开账本。账本是管家刘福记的,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沈鲤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有几个地方的数字被涂改过,虽然改得很巧妙,但墨迹的新旧程度不一样。

 

她没动声色,合上账本,把对牌收好。

 

早饭还没吃完,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刘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全是汗,声音带着哭腔,“大小姐!不好了!库房丢了三千两银子!”

 

沈鲤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问,“什么时候丢的?”

 

“今早——今早小的去库房清点,发现箱子被撬了,里面的三千两银子全没了!”刘福跪在地上,额头磕着砖面,“大小姐,这可怎么办?三千两啊!”

 

沈鲤看着他,目光平静,“库房的钥匙谁管着?”

 

“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小的这里,一把在老爷那里。小的昨晚亲手锁的门,今早开门就发现被盗了。”刘福哭丧着脸,“一定是外面来了飞贼!”

 

“飞贼?”沈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飞贼不偷库房里的古董字画,专偷银子?三千两银子多重你知道吗?一个人搬得动?”

 

刘福的脸色变了变,“那……那一定是团伙作案!”

 

沈鲤没有接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去库房看看。”

 

库房在东跨院的后面,是一排青砖房,门窗都加了铁栅栏。门上的锁确实被撬了,锁头歪在一边,地上有散落的铁屑。沈鲤蹲下来看了看锁孔——撬锁的手法很专业,但太专业了,反而像是故意做出来的痕迹。

 

“所有人都在这里?”沈鲤问。

 

丫鬟婆子们站了一院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沈鲤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管家刘福身上。

 

“刘管家,你说库房只有两把钥匙,你一把,老爷一把。那昨晚老爷的钥匙在哪里?”

 

“老……老爷的钥匙一直在书房里放着,小的不知道。”

 

“好。”沈鲤点了点头,“那从现在起,谁也不许离开。我要搜屋子。”

 

院子里炸开了锅。

 

“搜屋子?凭什么?”

 

“大小姐第一天当家就要搜屋子,这不是怀疑我们吗?”

 

“就是就是!”

 

丫鬟婆子们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刘福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大小姐,这不合规矩吧?府里从来没有搜屋子的先例。”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沈鲤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库房丢了三千两银子,这不是小数目。如果不查清楚,报了官,官府来人也是要搜的。到时候,你们是想让官府的人来搜,还是让我来搜?”

 

院子里安静了。

 

官府一来,事情就闹大了。就算最后查清楚了,沈府的脸面也丢尽了。丫鬟婆子们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没人敢再吭声。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从刘管家的屋子开始搜。”沈鲤说完,转身就走。

 

刘福的脸色刷地白了,“大……大小姐,小的的屋子有什么好搜的?小的跟了老爷二十年,从没拿过府里一文钱!”

 

“既然没拿,怕什么?”沈鲤头也不回。

 

刘福的屋子在库房旁边,是一间不大的单间,收拾得倒还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口箱子。沈鲤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床底下。

 

“把床板掀开。”

 

两个婆子上前,掀开床板。

 

下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封银子,每封一千两,一共三千两。银子上还盖着一块布,遮得严严实实。

 

刘福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这……这不是小的的……小的不知道……”

 

沈鲤没有看他,而是走到墙角那口箱子前,打开。箱子里有几件换洗衣裳,下面压着几张纸。她抽出来一看——是当票,上面盖着二房的印鉴。

 

“二老爷的当票。”沈鲤把当票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刘管家,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二房的当票会在你的箱子里?”

 

刘福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小的……小的……”

 

“说。”沈鲤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刘福终于崩溃了,趴在地上磕头,“大小姐饶命!是二老爷指使小的的!二老爷说他做生意亏了钱,让小的从库房借三千两周转,过几天就还!小的不敢不干啊!”

 

“借?”沈鲤冷笑,“撬锁叫借?藏在你床底下叫借?”

 

刘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去请二老爷过来。”沈鲤对身边的婆子说。

 

婆子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二老爷沈怀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是沈怀远的亲弟弟,今年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

 

“怎么回事?”沈怀义一进门就皱眉,“一大早闹什么?”

 

沈鲤行了个礼,“二叔,库房丢了三千两银子,在刘管家的床底下找到了。刘管家说是您指使他干的。”

 

沈怀义的脸色变了,“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指使他偷银子了?”

 

刘福跪在地上,哭着说,“二老爷,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是您前天晚上来找小的,说做生意急用钱,让小的从库房挪三千两,过几天就还!您还给了小的两张当票做抵押!”

 

“你放屁!”沈怀义一脚踹开刘福,“我沈怀义行得正坐得直,会做这种下作事?”

 

沈鲤把当票递过去,“二叔,这是从刘管家箱子里搜出来的当票,上面有您的印鉴。您看看是不是您的?”

 

沈怀义接过当票,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那印鉴确实是他的,上面的字迹也是他的。他想辩解,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一个庶女也敢搜我的屋子?”沈怀义忽然把矛头转向了沈鲤,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算什么东西?沈家什么时候轮到庶女当家了?”

 

沈鲤没有慌,也没有怒。她看着沈怀义,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二叔,我没有搜您的屋子。这些当票是从刘管家箱子里搜出来的,上面有您的印鉴。如果您觉得这是冤枉,可以去请老太君来辨认。”

 

沈怀义的嘴角抽了抽。

 

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不瞎,印鉴的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闹到老太君那里,他不但要还银子,还要背上一个“指使下人偷盗”的罪名。

 

“你——”沈怀义指着沈鲤,手指发抖。

 

“二叔,”沈鲤打断他,“三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您一时周转不开,跟大哥说一声,大哥不会不借。但您让刘管家撬锁偷银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沈怀义的脸色铁青,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丫鬟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出。她们看着沈鲤,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这个十六岁的庶女,今天第一天当家,就把二房的老爷逼得哑口无言。

 

“来人,”沈鲤说,“把刘福捆了,送到官府。”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刘福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小的再也不敢了!”

 

沈怀义也急了,“鲤丫头,刘福跟了沈家二十年,送去官府,沈家的脸面——”

 

“二叔说得对。”沈鲤点了点头,“沈家的脸面要紧。刘福可以不送官府,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三十棍,赶出沈府,永不录用。”

 

刘福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至于二叔,”沈鲤转向沈怀义,“这三千两银子,二叔打算怎么还?”

 

沈怀义的嘴角抽了抽,“我……我明天就还。”

 

“好。”沈鲤笑了,“那就请二叔写个字据。”

 

“你——”沈怀义瞪大了眼睛。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公中的银子。”沈鲤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二叔写了字据,我去跟爹爹说,就说二叔是借的,不是偷的。这样二叔的面子也保住了。”

 

沈怀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写。”

 

丫鬟取来纸笔,沈怀义写了欠条,按了手印,扔下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沈鲤一眼,目光里全是恨意。

 

沈鲤笑了笑,欠身行礼,“二叔慢走。”

 

沈怀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院子里的人散了。丫鬟婆子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再也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她们低着头从沈鲤身边走过,脚步都轻了几分。

 

沈鲤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但嘴角是上扬的。今天这一仗,她赢了。不但找回了银子,还敲打了二房,立了威。

 

翠儿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您太厉害了!二老爷脸都绿了!”

 

“茶放下吧。”沈鲤接过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告诉翠儿,她其实紧张得要命。刚才在库房前,她的腿一直在抖,只是裙摆长,遮住了。她怕自己说错话,怕二叔翻脸不认账,怕老太君突然插手,怕一切不可控的因素。

 

但弹幕说的都是对的。

 

——管家床底下有银子。二房的当票在箱子里。二叔不会真的闹大,因为他丢不起那个人。

 

每一步,都在弹幕的预料之中。

 

沈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书,翻开。书页上又更新了一条弹幕——

 

【三天后宫宴,皇后会问你“读过什么书”,答《女诫》但要说“最恨”。】

 

沈鲤盯着这条弹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宫宴?皇后的宴会?她一个沈家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参加宫宴?

 

但弹幕从不会无缘无故地提一件事。她说“宫宴”,那就一定会有宫宴。

 

沈鲤合上书,塞回枕头底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她看着那片橘红色,心里盘算着三天后的事。

 

皇后问她读过什么书。她答《女诫》,但要说“最恨”。

 

当着一国之母的面说“最恨《女诫》”,这届网友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但弹幕从不出错。

 

沈鲤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练了几遍——“回娘娘,读过《女诫》。”停顿一下,“最恨。”

 

她练了五遍,越练越觉得这句话有魔力。说出来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翘,眼睛里会带上一种说不清的光。

 

那是一种反抗的光。

 

前世的她,读了太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书,看了太多“三从四德”的故事,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有人给她机会,让她在皇后面前说一句“最恨”,她为什么不说?

 

沈鲤回到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最恨”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力透纸背。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三天后,宫宴。

 

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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