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功夫,转眼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沈鲤每天早上照例去给老太君请安,午后伺候午睡,下午回屋翻翻那本弹幕书,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但她知道,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林墨白自那日在街上“偶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沈鲤让翠儿去打听过,客院里住着的那个白衣书生,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不知去向。
“跑了?”翠儿一脸茫然,“他不是说要进京赶考吗?”
沈鲤笑了笑,没解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弹幕说了,他会送情诗来。
果然,第三天傍晚,一封帖子递了进来。
“姑娘,林公子派人送来的。”翠儿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信封,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八卦,“这林公子是不是对姑娘有意思?前几天在街上遇见,今天就送信来了。”
沈鲤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先看了看封皮。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做的,淡青色底,印着几枝墨竹,雅致得很。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有意思。”沈鲤低声说了一句。
翠儿凑过来,“姑娘,不拆开看看?”
“你先出去。”沈鲤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翠儿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沈鲤一个人。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书,翻开。书页上的弹幕开始变化,一行字以倒计时的形式浮现——
【3、2、1——信纸夹层有磷粉,遇热显字。】
沈鲤盯着这条弹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磷粉。遇热显字。
她前世写小说的时候查过这种古代密写的方法。磷粉写在纸上,平时看不出来,用火一烤,就会显出字迹。但磷粉易燃,烤的时候火候要掌握好,不然整张纸都会烧着。
沈鲤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折得整整齐齐,打开来,是一首工工整整的情诗——
“一见佳人眼自迷,三生石上旧相知。愿将心寄明月去,照见君颜似旧时。”
字迹清秀,措词典雅,读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但沈鲤的目光没有停在诗句上,而是落在信纸的边缘——那里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粉末,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磷粉。
沈鲤站起身,端着信纸走到炭盆前。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舔着盆沿,热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把信纸的一角凑近火焰。
“呼——”
信纸的边缘迅速卷曲,火焰舔了上去。但奇怪的是,纸没有像普通纸那样烧成黑色,而是——
绿色的火焰。
“小姐!信烧成绿火了!”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惊慌。这丫头肯定是趴在门缝上偷看。
沈鲤头都没抬,淡定地回了一句,“纸受潮了,没事。”
她盯着那张燃烧的信纸,眼睛一眨不眨。绿色的火焰烧过信纸的表面,原本空白的纸张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深褐色的字迹——
“三更,城外破庙。事急,速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时间——就是今天。
沈鲤的心跳加速了。她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弹幕说得对,这封信根本不是情诗,而是一封暗号。林墨白用“情诗”做幌子,把真正的信息藏在夹层里,用磷粉书写,遇热显字。普通人拿到信,只会以为是一首普通的情诗,根本不会想到用火烧。
但弹幕知道。
沈鲤把信纸全部扔进炭盆,看着它烧成灰烬。绿色的火焰跳了几下,恢复了正常的橘红色。
“姑娘?”翠儿在门外喊,“信烧了?那不是林公子送的吗?”
“纸受潮了,写错了字,烧了重写。”沈鲤随口编了个理由。
翠儿“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沈鲤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毛笔,蘸了墨。她盯着空白的纸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弹幕说,让她栽赃嫡母。
怎么做?写一封“通敌信”,署名改成嫡母的笔迹,塞进嫡母院子的暗格里。明天老太君“恰巧”搜出来,嫡母百口莫辩。
但问题是,她没见过嫡母的笔迹。
沈鲤放下笔,翻开那本书。书页上又弹出了一条新弹幕——
【嫡母的笔迹,在她的账本里。书房暗格,左数第三本。】
沈鲤嘴角微微上翘。
弹幕连这个都知道?
她站起身,披上一件深色的外衣,推开门。翠儿还守在门口,一脸担忧。
“姑娘,您要去哪儿?”
“去给老太君请安。”沈鲤说,“你先睡吧,不用跟着。”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天都黑了”,但对上沈鲤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个姑娘最近变得不太一样了,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人不敢违抗。
沈鲤穿过回廊,避开了巡夜的婆子,来到了嫡母的院子。嫡母被禁足三个月,院子门口有两个婆子守着,但两人都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鲤绕到院子后面,翻墙进去。
嫡母的书房在正房的东侧,门没锁——禁足期间,嫡母不能出门,但她的丫鬟可以在院子里走动。书房平时没人,只有嫡母自己偶尔进来查账。
沈鲤闪身进了书房,点燃桌上的蜡烛,用手遮着光,不让光线透出去。她走到书架前,左数第三本——是一本账册。
翻开账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沈家每月的收支。沈鲤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数字上,而是落在了嫡母的字迹上。字迹端正,笔画有力,带着几分男儿气。
沈鲤盯着看了几秒,把嫡母的字形、笔画、转折,一一记在脑子里。前世她是网文写手,经常需要模仿不同人物的语气和风格写字,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虽然毛笔字写得不算好,但模仿个七八分像,还是能做到的。
她合上账册,放回原处,熄了蜡烛,翻墙出了院子。
回到自己屋里,沈鲤重新铺开宣纸,提起毛笔,模仿嫡母的笔迹,一字一字地写了起来——
“前朝余孽听令:沈家兵符已得,三日后子时,城外破庙交接。此人可信。”
落款写了一个“王”字,那是嫡母娘家的姓氏。
沈鲤写完,吹干墨迹,折好信纸,塞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里。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在封口处压了一滴蜡,没有盖印——这样看起来更像是一封见不得人的密信。
她把信塞进袖子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经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沈鲤再次出门,摸到嫡母的院子。这一次,她没有翻墙,而是从侧门溜了进去——守门的婆子换班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没人。
嫡母的书房暗格在书架后面,一块活动的木板。沈鲤把信塞进去,把木板恢复原样,转身离开。
回到屋里,沈鲤长出一口气,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她的手还在抖,但嘴角是上扬的。
栽赃嫡母,这件事她前世只在小说里写过,没想到今天自己亲手做了一回。
第二天一早,沈鲤照例去给老太君请安。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老太君的屋里站满了人,丫鬟婆子挤成一团,嫡母王氏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里不停喊着“冤枉”。
“怎么回事?”沈鲤装出一脸茫然,拉了拉一个婆子的袖子。
婆子压低声音,“老太君今早让人去搜了夫人的院子,从书房暗格里搜出了一封信——通敌的信!”
沈鲤瞪大了眼睛,“什么?通敌?”
“嘘——小声点!”婆子把手指竖在嘴边,“老太君正发火呢,说夫人私通前朝余孽,要送官查办!”
沈鲤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惊恐的表情,站在人群后面,不敢出声。
老太君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封信,脸色铁青。她盯着跪在地上的王氏,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信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你怎么解释?”
王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亲,媳妇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信!媳妇从来没有写过这种东西!一定是有人陷害媳妇!”
“陷害?”老太君冷哼一声,“你的书房,只有你自己有钥匙。谁能进去陷害你?”
“一定是——一定是沈鲤那个小贱人!”王氏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沈鲤身上,“她恨我!她想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鲤。
沈鲤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母亲,您禁足三个月,孙女连您的院子都没进过,怎么陷害您?”
“你——”王氏语塞。
老太君拍了桌子,“够了!你自己做的好事,还要攀扯一个孩子?”她把手里的信扔到王氏面前,“这字迹,就是你的!我看了二十年,认不错!”
王氏低头看那封信,脸色惨白。那字迹确实像她的,连她自己都分不出真假。
“来人!”老太君喊道,“把王氏关进柴房,等老爷回来处置!”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氏。王氏拼命挣扎,“冤枉!媳妇冤枉!母亲,您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老太君疲惫地摆了摆手,“都散了。”
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出,沈鲤也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君忽然叫住了她。
“鲤儿,你留下。”
沈鲤心里一紧,转身走了回去,低眉顺眼地站在老太君面前,“祖母,您有什么吩咐?”
老太君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沈鲤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的表情始终是乖巧的、无辜的。
“没什么。”老太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沈鲤行了礼,退出屋子。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老太君那句“这几天你辛苦了”,是单纯的关心,还是——话里有话?
沈鲤不敢想。
回到自己屋里,沈鲤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她知道自己赢了。
嫡母被关进了柴房,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
沈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书,翻开。书页上的弹幕又更新了——
【你爹后天会去城隍庙,让他穿那件旧貂裘。】
沈鲤盯着这条弹幕,眉头皱了起来。
让沈父穿旧貂裘?为什么?旧貂裘有什么特别的?
她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很快想起来了。沈父有一件旧貂裘,是多年前老太君给他做的,料子好,但样式旧了,沈父嫌丑,一直压箱底,很少穿。
弹幕为什么特意提醒她让沈父穿这件?
沈鲤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把弹幕的内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穿旧貂裘。
不是“不要穿新衣裳”,而是“穿那件旧貂裘”。
弹幕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提一件事。
沈鲤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旧貂裘里,有什么东西?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