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扎进鼻腔,江稚鱼浑身骤然发寒,方才被裴烬牵住稍稍回暖的掌心,转瞬又被冷汗浸透。她下意识攥紧对方的手,指节绷得泛白。
裴烬立时察觉异样,止步转头,暗光里精准捉住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惧,以目光无声问询。
江稚鱼凑近,用气音贴着他耳畔急声道:“气味不对劲,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浓度很重。”
裴烬眉峰骤然沉敛。他方才只隐约嗅出异味,远不及她分辨细致。天生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此刻戳破了据点的伪装。蝉组织行事阴狠,两种药剂同现地下,绝无好事。
他抬手朝后方方恒比出止步警戒的手势,放弃纵深空旷厂房,牵着江稚鱼拐向侧边旧式办公区。一排砖墙隔断的房间错落排布,门框挂牌斑驳,依稀能辨认生产部、质检科的字样。
踏入走廊,化学腥气愈发浓重。地面虽蒙薄灰,却远没有外场积尘厚重,边角还留着反复擦拭的浅痕——这里常年有人隐秘活动。
裴烬手电光束缓缓扫过墙面、地砖与吊顶,方恒举灯交叉布防,守住周身所有视野盲区。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走廊尽头靠墙的老旧铁皮文件柜上。柜体落满尘埃,和周遭破败环境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他没有挪动柜子,戴着手套的指节轻叩柜体旁的墙体。
前几处敲击声响沉闷厚实,待到柜身衔接点位,空腔的空响骤然传出。
找到了。
裴烬同方恒分立两侧,合力悄无声息挪开沉重铁柜,一面和墙体同色的暗门显露出来,门板无把手,只留一处狭长锁槽。
方恒掏出超薄金属探针探入凹槽,指尖微调,细微咔哒一声,暗门向内弹开缝隙。
浓烈呛人的药剂气味顺着缺口狂涌而出,江稚鱼死死捂住口鼻,硬生生憋住咳嗽,盯着漆黑向下的阶梯,心底疯狂吐槽:反派个个偏爱密室地道,怕不是找了同一个施工团队批量修建?看这药剂浓度,该不会藏着变异实验体,我一个纯吃瓜路人,实在扛不住高危副本。
裴烬看出她紧绷的心神,回身递过备用N95口罩,率先迈步踏入暗道。狭窄金属旋梯盘旋向下,脚步落在钢板上的闷响在密闭空间层层回荡。
向下纵深约莫四五层楼高,双脚终于踩实平地。强光手电往前一扫,素来沉着的裴烬瞳孔微缩,方恒也倒抽冷气。
江稚鱼探头一望,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哪里是什么中转仓库?
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通体金属墙板泛着冷光,低温设备持续嗡鸣,一间规格顶尖的秘密生物实验室赫然摆在眼前。
数十尊三米高巨型培养舱整齐罗列,幽绿营养液静静沉浮:离体心脏依附管线微弱搏动,完整的脏器、截断的四肢浸泡在液体里,密密麻麻的管线连通主控仪器,屏幕数据流不停跳动。
这里是蝉暗中搭建的活体器官培育场,一桩桩全是触犯人伦的阴毒勾当。
二人面色凝重,预想无数陷阱,从没料到据点地底藏着反人类实验室。
江稚鱼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其中一具培养舱上,周遭动静尽数远去,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
舱内静静悬浮一对完好眼角膜,舱体激光刻印铭牌:捐献者沈若梅,样本A-07,活性休眠。
沈若梅,是她早逝的生母。
过往江家全员口径统一,母亲自幼体弱,诞下她后久病离世,入土安葬。可眼下,本该化作尘土的母亲,身体器官却被封存在反派实验室。
病逝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编造的谎话,滔天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委屈、震怒与恐惧缠在一起攥紧心口。
趁她心神震荡失神,裴烬迅速压下震惊,目光锁定实验室最深处巨型主控终端。快步落座,修长手指在虚拟键盘飞速破译防火墙,方恒持枪立身后侧,全神戒备周遭隐患。
层层加密接连破开,一个命名【火种计划】的绝密文件夹弹出。
解锁界面跳出,无密码、无生物密钥,只留一行验证问句:初始火种现存代号?
下方配图是一张泛黄老照片,襁褓里睁着圆眼的女婴,眉眼稚嫩,正是婴孩时期的江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