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骤然睁眼,眸中精光炸裂,不顾周遭狂暴翻涌的数据乱流,沉声对竭力撑持能量屏障的王小六下达指令:
“融合两股能量,伪造能量衰竭信号,定点注入光幕左下角第三个数据节点!”
王小六浑身剧震,本能满心疑惑。能量衰竭等同于系统崩毁的终止讯号,漫天无序数据流缠作密网,肉眼根本无从定位隐蔽节点。可撞上姜离燃着决绝火光的双眼,所有疑虑尽数消散,心底莫名生出全然信赖。
他紧咬牙关,心神凝至极致,操控体内姜家血脉秘术与天演秘法交织的混杂能量。原本狂躁四散的能量向内坍缩收敛,光华层层敛去,尽数被无形引力吸纳,最终凝作一缕细过发丝、幽深死寂的暗黑线流。
“动手!”姜离话音利落,破开满室紧绷。
王小六闷哼一声,耗尽残存精神,将那束象征消亡的讯号精准扎入虚空标定坐标。
细线撞上幽蓝数据光幕,没有半点波澜,宛若墨水滴落暗夜。空间刹那死寂,海叔、蓝眼儿悬着一颗心,王小六灵力透支身形摇晃,险些栽倒在地。
一息、两息、三息……
四下毫无异动。众人心里齐齐沉落,莫非破解之法落空?
转瞬,惊天异变突兀现世。
漫天奔涌流转的幽蓝数据瀑布骤然定格,所有符文光束尽数凝滞。一缕穿透神魂的文明落幕般的悲凉哀鸣自光幕深处漫溢,无形巨手从中撕开整面数据屏障,光幕向两侧缓缓退散,原本能瞬息熔解岩石的毁灭性能量温顺蛰伏。漆黑通路彻底敞开,盘旋向下的纯白光梯凭空成型,绵延坠入深渊。
姜离以独一份的逻辑推演,破掉姜衍布设、连天演顶尖研究员都束手无策的死局。
“动身。”姜离嗓音带着灵力耗竭后的疲惫,脚步却笃定向前。
王小六撑着酸软身子起身,望着仿若能涤净一切罪孽的光梯,再看向姜离背影,先前的钦佩化作发自灵魂的敬畏。他连忙搀扶心神未定的海叔,拉上惊魂未定的蓝眼,紧随其后踏上光梯。
四人身形落定瞬间,身后入口悄然闭合,天演台复原如初,方才凶险仿佛从未发生。
顺着光梯缓步下行,周遭光景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没有岩壁土石,不见枯骨残骸,众人恍若踏足无垠星河。上下四方全由细密光丝与明灭数据流编织而成,光流时而聚拢化作璀璨星云,时而四散如同漫天流萤,景致绝美,却裹着超脱凡俗的冰冷秩序。
脚下没有实地,整片空间依托一块无边无际、形似巨型神经网络的发光本体存在。脉络随规律律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整片空间明暗潮汐,赫然便是世界之种的具象真身。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王小六双腿一软跪倒光梯,过往引以为傲的姜家机关术、天演传承秘法,在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拾捡边角碎料。世代厮杀争夺的机缘,仅仅是世界之种最表层的细碎应用,他们如同蹲在滩涂争抢贝壳的稚童,从不知深海沉睡着整座黄金国度。
姜离无暇顾及他的失态,目光牢牢锁死空间正中。
虚空悬浮一枚人头大小的多面体晶核,不规则晶面缓缓自转,柔和圣光四散,是整片数据空间的本源,世界之种的控制中枢。
冥冥之中,血脉深处传来真切的召唤,晶核在等待它的血脉继承者。只要抬手相融,她便能执掌整座岛屿,手握足以倾覆各方势力的无上力量,复仇、安身、改写宿命全都唾手可得。种种欲望在心底疯狂滋长。
姜离压下狂跳的心绪,一步步稳步走向晶体。海叔屏息凝神,王小六也从震撼中回神,紧盯这决定前路的一瞬。
指尖即将碰触晶核刹那,变故陡生。
晶面次第亮起,化作无数悬浮光屏。其中一面映出大雍皇宫御花园,萧景珩嬉笑着拈起芍药,正要簪入她的发间,她满脸不耐偏头躲闪,眉眼间的纵容与无奈分毫毕现。
姜离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心头狠狠一颤。
下一帧画面接连跳转:烛火下伏案翻阅密卷、冷宫闲坐晒日、宫廷宴上与庶妹假意周旋、深夜结伴出宫查案……她在大雍经历的点滴过往,顺着晶面走马灯般轮番浮现。
还未从过往回忆的冲击里回过神,最大一面晶面骤然切换景象:摩天楼宇林立,车流穿梭不息,霓虹彻夜长明,是她穿书之前所处的现代都市。
两种人生记忆猛烈冲撞,姜离面色唰地惨白,自我认知陷入混沌。她究竟是身陷权谋的大雍弃妃姜离,还是伏案啃书的现代普通读者?
就在意识濒临溃散之际,冰冷无机质的电子合成音响彻整片逻辑空间,震得四人神魂嗡鸣:
“世界模型‘大雍王朝’权限持有者已确认。”
“观察者,欢迎来到世界底层逻辑库。”
“请选择:覆盖、修正、删除指定情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