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油灯之下,只剩笔记本风扇细碎嗡鸣,混着二人愈发沉重的呼吸。狭小石室恍如一座隔绝岁月的秘密审判庭,尘封数十年的隐秘,正逐一摊开在眼前。
林砚指尖轻划触控板,加密文件夹接连解锁,视频日志、实验报表、语音存档、跨域密邮层层铺开。黑棺的全貌,褪去盗墓匪帮的表层伪装,如一具深埋深海的巨型骸骨,缓缓露出狰狞轮廓。
“烛龙计划……”林砚嗓音干涩,译出文档里的德文项目名,“七十年代末,多国暗中联合出资立项,初衷勘探地底罕见高能地脉辐射,妄图实现新型能源突破。”
屏幕黑白旧照次第闪过,年轻的陈老爷子、儒雅的林父、代号医生的德籍学者,并肩伫立在巨型地质沙盘之前。彼时几人皆是行业顶尖,地质、考古、物理领域的翘楚,满眼皆是探索未知的热忱。
“他们成功找到了辐射本源。”陈九盯着实验摘要,语声低沉,“源头并非天然地脉,是史前超古文明遗留的地心能源主控装置。”
惊天发现直接扭转项目走向。以医生为首的激进派系执意重启装置,自诩效仿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能引领人类文明跨过能源壁垒;陈老爷子与林教授深究数据之后,看破暗藏的灭世隐患,一纸红色密级风险报告,成了双方决裂的导火索。
“这台装置本质是星球级地脉镇压阀,依靠约束地幔狂暴能量维持地壳安稳。贸然启动,一丁点运算失误,便会诱发全球地壳连环崩塌,哪里是盗火,分明是引燃末日。”
理念之争无可调和,烛龙计划仓促解散。激进派携大半核心资料隐于暗处,慢慢演化成如今的黑棺组织,四处辗转寻觅启动装置的钥匙——七枚九幽龙符。
陈九心口骤然一紧,过往所有谜团豁然贯通。爷爷穷尽半生奔走护符、隐姓埋名躲避追杀,从不是固守龙脉风水,是孤身阻拦一场足以覆灭现世的浩劫。
“难怪黑棺到处掘墓抽地气。”林砚点开附带实验附件,“强行抽取墓穴地气,本质在给龙符充能,文档标注为信息熵过载。反复汲取杂乱地脉浊气,杂质在符体不断堆积,也是你那枚缴获龙符满是凶煞死气的缘由。”
陈九低头摸向背包,自家祖传半枚龙符常年贴身封存,隔绝浊气浸染,气息温润古朴,和黑棺蓄能污染的符玉泾渭分明。
“集齐七枚满载熵能的龙符,就是黑棺启动地心装置的最终条件。”整条线索尽数串联,“爷爷当年带走关键龙符,四处寻访余下符玉,就是为了毁掉钥匙,他的失踪,也是黑棺蓄意暗算。”
横跨两代人的隐秘战争落到眼前,二人不知不觉深陷宿命棋局。
就在真相带来的震颤尚未平复,陈九心头突兀一阵心悸,身侧背包缓缓透出温热。他急忙拉开拉链,拆开层层鹿皮包裹,两枚龙符静静躺在布中。
青铜微光冲破遮掩,符面古老篆文次第亮起。一温润、一暴戾的两股本源非但互不相冲,反倒同频共振,如同两颗遥相呼应的心脏。微光齐齐调转方向,直指来时甬道深处那处死路石壁。
“是龙符在引路。”林砚压低话音。
陈九收拢符玉,只留一道缝隙透出灵光,提灯顺着指引缓步前行。甬道不长,尽头一面浑然天成的岩壁堵死去路,是先前确认的绝境。
可在符光照映之下,岩壁天然水蚀纹路露出破绽,排布成规整诡谲的远古象形文字,年代远在甲骨文之前。
陈九抬手将裹着龙符的鹿皮包贴近石壁。刹那间符光大盛,岩壁上古字接连点亮,流光顺着纹路汇向石墙正中。
嗡——
沉闷悠远的机关轰鸣在地底回荡,地面微微震颤。坚固岩壁从中缓缓向内收缩,一道岩石暗门悄然开启。
门内没有墓穴惯有的腐臭土腥,死寂沉沉,空气凝滞不动,一片浓稠深黑。营地灯光射入通道,二人齐齐倒抽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视线尽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狭长廊道。墙体、地面、穹顶全由泛着冷暗金属光泽的陌生合金浇筑,壁面密布类似精密电路板的刻纹;廊道两侧嵌着巨型透明晶块,晶体内微光缓缓流转,处处透着超脱人类古文明的超前科技。
冰冷精密的金属长廊,和身后粗糙天然岩洞一墙相隔,割裂两个纪元。
二人伫立入口,身后来路早已随溶洞崩塌彻底断绝。回头无路,前路幽深漆黑,那扇门后,藏着烛龙计划的本源,藏着史前文明的秘密,更藏着黑棺穷尽半生想要唤醒的灭世祸源。
往前一步,未必能寻到答案,大概率是径直踏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