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那天,风特别大。
陈三更坐在槐树下,看着满院的落叶。那盏灯放在他旁边,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却一直没有灭。阿弃蹲在廊下,手里拿着扫帚,却没有扫。他看着那些落叶,一片一片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又落下。
“三更哥,叶子落了,明年还长吗?”
“长。”
“那它们现在去哪儿了?”
“回土里了。”
阿弃不太明白,但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拿着扫帚,把落叶扫成一堆,堆在树根下。
陈念归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水,泼在槐树根上。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抬头看了看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枝头稀稀疏疏的。
“哥,今年落叶比去年早。”
“嗯。”
“是不是天冷得快?”
陈三更没有回答。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听着风。
沈青萍从屋里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风吹乱了她的白发,她没有拢,就那么站着,望着那棵槐树。陈北斗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北斗,树老了。”
“嗯。”
“可它还在长。”
陈北斗没有说话。他望着那棵槐树,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阿弃扫完落叶,蹲回廊下,看着那盏灯。灯火细细的,在风里轻轻晃,像个不肯熄灭的念想。
“三更哥,灯会不会灭?”
“不会。”
“风这么大,也不灭?”
“不灭。”
阿弃点了点头,继续看灯。
陈念归走进灶房,开始做饭。切菜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当当当,很有节奏。
陈三更睁开眼,看着那盏灯。火苗细细的,在风里轻轻晃。他伸出手,放在灯盘上方,火苗的热度烤着他的掌心,很轻,很暖。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飘到灯上,被火苗舔了一下,卷起来,烧成灰。
阿弃跑过来,把烧焦的叶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放在树根下。
“三更哥,叶子疼吗?”
“不疼。叶子没有心。”
阿弃点了点头,跑回廊下,继续蹲着。
太阳渐渐西沉,院子里的光暗了下来。那盏灯越来越亮,火苗旺旺的,照着这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