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整片青柠城陷入死寂,街上早已看不到半个人影。
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两三点钟,正是人最疲惫、防备最松懈的时刻。鬼子为了加固城内各处关卡巡逻,把油库大部分看守兵力都抽调走了,偌大的油料基地只剩下寥寥几个哨兵留守,稀稀拉拉地来回踱步,眼神倦怠,根本没半点紧绷的戒备模样。
我们两人潜伏在远处的荒草丛中,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夜风微凉,吹得野草簌簌轻响,刚好能遮掩我们细微的动静。我们心里清楚,油库是鬼子最重要的战备据点,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绝不能有半分鲁莽。我们静静蛰伏观察了许久,确认四周没有暗哨、没有巡逻兵靠近,才缓缓抬手,取出事先准备妥当、早已涂满厚厚油脂的利箭。
箭身裹着易燃的粗布,油脂浸透得透彻,只待一发,便能燃起燎原之火。
我握紧长弓,沉下心神,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片一排排整齐的油料库房,指尖松开的一瞬,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狠狠扎进了库房的木质墙板之上。
下一瞬,明火瞬间炸开!
浸透油脂的箭簇瞬间引燃布料,小火苗眨眼间变成熊熊烈焰。库房周边常年堆积洒落的残油、废油遍地都是,遇上明火瞬间疯狂蔓延,火势借着夜风顺势暴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划破深夜的寂静。
短短片刻功夫,冲天大火轰然窜起,火光染红了漆黑的夜空,照亮了整座青柠城郊。鬼子辛苦囤积数月、准备用于行军作战的大批燃油、油料储备,全部被烈火吞噬。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整座油库彻底沦为一片火海,所有战备物资尽数烧成灰烬,半点不剩。
惊天大火瞬间惊动了城内的鬼子。
消息飞快传到日军指挥所,城里的鬼子大官震怒至极,气得暴跳如雷。他们清楚这批油料对战事至关重要,如今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彻底触怒了所有日寇。鬼子头目当即下达死命令,直接封锁青柠城四面八方所有城门,把每一道出口死死堵死,不许任何人进出。
紧接着,大批鬼子兵和伪军倾巢而出,在城内大街小巷展开地毯式的疯狂搜查。
他们挨家挨户踹门闯入,翻箱倒柜、盘问恐吓,铁了心要找出深夜纵火的人,非要把我们两个人抓捕归案、以绝后患。
这场全城大搜查,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可我们行事谨慎,全程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鬼子纵然掘地三尺,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日寇,最终把所有怨气,都狠狠撒在了无辜的百姓身上。
成群结队的鬼子冲出城外,奔赴周边各个乡下村落,肆意骚扰、欺压乡亲。安分守己、老实过日子的老百姓,从来不曾参与任何反抗,却要平白无故承受战火牵连,遭受日寇的欺凌与祸害,不少人家家破受损、担惊受怕。
我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阵阵浓烈的悔意与自责。
明明是我们为了抗敌做出的行动,最后受苦受难的却是无辜的普通百姓。越想我心里越难受,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愧疚、无奈、五味杂陈。
那一刻的局势,让我们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城内,鬼子对我们恨之入骨,全城通缉、四处搜捕,不惜一切代价要除掉我们;城外,心怀家国、正义凛然的王队长,带着抗日队伍四处寻访我们的下落,诚心诚意期盼我们加入队伍,一同并肩作战、抵御外敌。
一边是死追不放的日寇追兵,一边是诚意相邀的抗日队伍,两方人马全城搜寻,让我们藏身无地、寸步难行,每一天都过得煎熬又艰难。
万幸的是,我们从小在这片土地长大,对青柠城方圆百里的地势山川熟稔于心。
我们清楚知道,青柠城东边的深山之中,藏着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山洞,还有一条几乎无人知晓、荒草丛生的偏僻小路。这条路少有人踏足,避开了所有关卡与官道,是绝佳的逃生密道。
靠着这份从小熟知的地利,我们一次次避开鬼子的层层封锁与巡逻搜捕,趁着夜色穿梭在山林之间,一次次险死还生,在动荡纷乱的乱世之中艰难求生。
我们凭着骨子里不服输的硬气,咬牙熬过了一重又一重的凶险难关。可我们心里都无比清楚,这般终日躲藏、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日子,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乱世浮沉,无处安身,唯有拿起武器挺身而出,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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