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刺骨寒意顺着足底直冲头顶,并非空间能量侵蚀,而是生灵本能对灭顶危局的预警。宛如赤脚行于软沙,落脚前一瞬才发觉沙层之下满是碎锐玻璃。
下坠之势未停,林渊骤然拧腰,右手飞快按向袖中藏好的虚空界盘残片。
嗡——
细微震颤悄无声息散开,界盘本源之力顷刻流转周身。原本顺势滑落的身形骤然定格,悬空停在微光地面半米之外。
待到视线落定,他才看清脚下天地早已乾坤颠倒。
头顶来路竖井倒悬半空,宛若一口嵌在穹顶的深井;眼下不是实地,是缀着细碎星点的幽暗天穹。真正的大地,反倒在常人认知里的上空。
一座座巨型石碑如同倒垂钟乳,自高处岩层垂直悬落,连绵成片,化作一片死寂阴森的倒置碑林。碑身体量骇人,最小的堪比三层楼阁,庞然大物径直如倒插山岳。碑面篆刻太古符文,流转淡淡空间涟漪,搅得整片空间重力紊乱无常。
林渊身形时而被向上拉扯,时而遭向下拖拽,全靠虚空界盘稳固身形,稍有松懈便会在错乱引力间来回磕碰。魂力探查更是大幅受限,感知最远不过十米,再往外便是混沌茫茫,如同信号紊乱的雪花光屏。
“上下倒置的埋骨之地,守墓人的选址属实独一份。”林渊暗自吐槽,凝神扫视一块块倒悬墓碑。
古老铭文逐一映入眼帘:渊、寂、荒、灭……名号清冷孤寂,和骸的气韵如出一辙。此地,分明是历代守墓人的长眠墓园。
目光扫过一方巨碑,林渊瞳孔猛地一缩。
碑后阴影之中,有道影子微动。
不是错觉。
一道无痕黑影贴着碑面弧线掠出,没有半点能量外泄、杀气流露,如同蛰伏万古的毒蛇,循着刁钻死角直扑林渊悬空的后心。
出手迅疾如电光,整片碑林静得诡异,只剩无声绝杀。换作寻常神王,在重力错乱、感知封禁的环境里,也绝难躲开这纯粹依托肉身的突袭。
但林渊坐拥虚空界盘。
【预警:后方1.7米,晶体超能短刃超音速突袭,0.03秒命中脊椎要害!】
警示刚在识海炸开,林渊身体的反应快过思绪。以脚尖为支点,借界盘瞬时斥力侧身横挪半寸。
嗤啦——
锋刃擦过肋侧划开衣料,凛冽劲风刮得皮肉一阵发麻。
借着侧移惯性旋身转身,林渊终于看清偷袭者样貌。
此人身披破旧守墓黑袍,款式和骸身上一脉相承;枯乱长发沾满尘垢,双眼空洞死寂,像两口燃尽灯火的枯井。掌中一柄半透明晶石短刃,冰裂纹路遍布刃身,正是界盘标注的高能晶体兵器。
偷袭者缄默不语,喉咙反复滚出嗬嗬浊响,一遍遍低喃同一句话,声响在静谧地底格外清晰:“不能……让‘零’出来……不能……”
一击落空,他手腕翻转,短刃绕出诡异弧线,再度直取林渊咽喉。招式全无章法,却招招锁死要害,只剩镌刻在骨子里的杀戮本能。
林渊眉头紧锁,借着错乱重力不停腾挪闪避,高声喊话:“我是骸引荐前来,并非入侵者!”
回应他的是愈发狂暴的攻势。空洞眼眸只剩偏执杀心,已然把林渊视作诱发“零”出世的祸源。
锵!
数次周旋,林渊寻隙拔剑格挡,双刃相撞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失智之后仍有这般肉身蛮力,实力远超殿外那名守墓护卫,生前至少是一尊神王。此人早已被扭曲空间侵蚀神智,沦为死守执念、被困碑林的迷失者,一处活着的天然陷阱。
硬碰硬绝非上策,一旦失手斩杀对方,极有可能触发墓园禁制,正中骸的算计。
智取为上。
林渊收剑不再硬撼,全力催动虚空界盘频率模拟,复刻周遭空间律动。身影忽隐忽现,时而贴在碑壁,时而凭空立在倒悬碑顶,次次从容避过致命刺杀。
迷失者如同被设定死序的傀儡,无休止追击,口中呢喃从未间断。几番周旋,林渊捕捉到关键破绽:对方活动范围被无形桎梏束缚,无论被引至多远,抵达临界点位便折返,死守一块巨型石碑方圆三丈。
无形锁链,锁死半生。
林渊视线牢牢钉在那块巨碑,碑面只镌刻一字。看清字迹瞬间,他眼角猛地一跳——
骸。
这是骸的墓碑。
偷袭之人,与骸渊源极深。是圈套埋伏,还是骸刻意留下的后手?
一念既定,林渊不再闪躲,猛然蹬空提速,反向直冲倒悬的骸字巨碑。
“嗬啊!”
反常举动激怒迷失者,空洞眼底泛起一抹血色,速度暴涨,晶石短刃化作寒光,后发先至直刺林渊后背。
凛冽刀锋即将刺破衣衫,林渊不曾回头,反手掏出一块巴掌大骨牌举在身后。骨牌纹路繁复,和昔日骸坐镇的骨座刻纹一模一样,是临别时骸赠予的身份信物。
当啷!
预想中的穿刺声并未响起,晶石短刃脱手坠落,在乱流重力里翻滚坠入深渊。
迷失者僵在原地,高举的手臂悬在半空,空洞双目死死盯住那枚骨牌。肆虐的杀意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神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身躯不受控制剧烈颤抖,喉咙咯咯作响,仿佛被尘封的记忆拼命冲破禁锢。
剧痛席卷全身,他抱头跪倒,满脸污垢的皮肉疯狂扭曲,从反复呢喃的呓语里,艰难挤出字字泣血、满含怨愤的短句:
“背叛者……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