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韩信领着三千人道战军归来,随车携骊山山神之血誊写的除淫祀诏书,数十枚残留神性的神核随军运回咸阳,整座都城再度沸腾。
此番喧嚣,早已超脱寻常的庆贺,是万民发自心底的狂热膜拜。
嬴政没有把战利品锁进深宫,传旨将血色诏书、骊山山神首级、悉数缴获的神核尽数悬挂咸阳城门,昭示四海八荒。
血色诏书上字字殷红,字字控诉旧神尸位素餐、窃享人间香火却漠视生民疾苦;山神头颅悬在木杆上,圆睁的眼目静静见证旧神统治的落幕;一串串神核穿作长串,迎风轻晃,细碎微光伴着凛冽血腥味,化作新人道秩序的序曲。
“以神血为墨,以神核为功,人皇万岁!”
不知何人率先高呼,转眼山呼海啸席卷整座咸阳城,呼声撞在城墙之上,久久盘旋不散。
先前斩杀破军星君,是人族第一次悍然撕破天庭高高在上的权威;如今血淋淋的战果公示天下,等于把伐神除祀变成大秦举国可行的铁律国策。
远在边陲、素来敷衍观望的郡县官吏,拿到加盖朝廷印信、附带实景拓印的战报,个个魂飞胆裂。
骊山山神坐拥数千年神位,扎根一方山川,底蕴远超寻常河伯山神。连这般老牌古神都被连根斩杀,神躯陨落、神核被缴获,他们辖地内那些靠着百姓供奉作威作福的野神淫祀,又何足挂齿。
极致的恐惧,化作自上而下推行新政的利刃。
大秦全境,清缴淫祀的政令落地再无拖沓推诿。
往日盘踞一方、搜刮民脂却从不庇佑百姓的地方小神,在官府兵马与觉醒的百姓联手围剿下,一座座神庙轰然崩塌。
神像砸碎、庙宇焚尽,庙田财物全数归入国库充盈军备。胆敢催动信徒负隅顽抗的神祇,下场比骊山山神更为凄惨。
旧有的神权信仰体系在烈火与铁器中寸寸崩塌,以人为根基、以人皇为世间至尊的全新人道秩序,正以摧枯拉朽之势铺满大秦疆土。
举国沉浸在大胜的热浪里,唯独咸阳章台殿,空气凝滞得宛若暴雨前夕。
嬴政端坐王座,神色不见半分得胜的松懈,目光沉沉落向殿中巨型沙盘。
沙盘复刻大秦山河地貌,朱砂圈定被清剿的淫祀据点,墨线标注新生的人道气运节点,密密麻麻遍布国土。
张良手执细竹杖,指尖轻点沙盘咸阳方位,打破满堂死寂。
“陛下,破军殒命咸阳城下已有半月,九天玄女隐匿行踪,天庭至今全无动静,太过反常。”
嬴政眼底寒芒一闪,缓缓颔首:“子房所想,正是朕心头隐患。”
张良语声平稳,字字沉落:“天庭素来恃强凌弱,麾下星君惨死、遍布人间的信仰根基接连被刨,等同于被人族当众折辱。按其一贯脾性,天兵神将早该连绵下凡复仇,可时至今日,别说高阶神明,就连最低等的巡天力士都绝迹人间。”
“沉默绝非怯战忍让,他们在暗中积蓄力量,筹备一场覆灭大秦、掐灭初生人道火种的灭世风暴。”
嬴政缓步走至沙盘跟前,望着代表咸阳的微型城郭,冷嗤出声:“不是等候时机,是天庭主力正在调兵,之前的试探已然落幕,下次降临便是倾巢而来的绝杀。”
他目光穿透殿宇穹顶,遥遥望向九天云海深处。
九重天凌霄宝殿,仙雾缭绕、宝光氤氲,文武仙官垂首肃立,各路神将按刃站班,整座大殿被压抑的神威裹得密不透风。
九天玄女一身素色仙袍跪伏殿中,往日冷傲全无,眉宇间只剩惊魂未定。
前方十二扇雕龙玉屏隔出内殿,珠帘层层掩映,一尊伟岸身影安坐昊天帝座,仅凭自身存在,便凝滞整座天界的时空流转,正是三界共主昊天上帝。
“嬴政借人族万民怨气与天地人道气运为燃料,融合商纣遗留人皇本源,于咸阳城头锻造人皇剑,破军星君轻敌落败,神躯被斩、神魂遭人道业火焚烧殆尽。”
九天玄女声调平缓,据实禀报人间变故。
“后嬴政敕封恶来一众殷商战魂为大秦在地鬼神,编组鬼神军团;拜韩信为大将,创设人道战军。以骊山山神之血书写诏书昭告天下,限期全境扫荡无朝廷册封的野神庙宇,毁神像、收庙产,硬生生斩断天庭在人间绵延万年的香火本源。”
她每叙一句,殿内仙灵仙气便稀薄一分,天道本源溢出的凛冽威压层层下压,众仙神骨骼咯吱作响,连呼吸都举步维艰。
谈及人皇剑与帝辛遗留后手的瞬间,帘后身影微动,偌大凌霄宝殿猛地剧烈震颤。
“如今人间伐神已成大势,人道之火燎原四起,臣巡察失职,请昊天陛下降罪。”玄女叩首伏地,再不多言。
漫长死寂笼罩宝殿,仿佛熬过一个纪元。
帘后传来漠然厚重的声响,直落所有神祇元神,听不出喜怒,却裹挟诸天威严:“人皇剑……帝辛后手……好,很好。”
平淡三字,暗藏冻结星河的滔天怒火,九天玄女脊背瞬间僵直。
“传朕旨意!”
话音陡然化作雷鸣,响彻三十三重诸天:“敕勾陈、紫微二大帝,统辖南北二斗星宿神将、三十六部雷部正神、十万天河水军,尽起天庭全部精锐!”
“排布周天星斗大阵,挪移漫天星辰,引九天罡风,倒倾九天天河!”
“犁平咸阳全城,诛杀逆贼嬴政,将大秦连同人间初兴人道,自三界履历上彻底抹除!”
“朕要让三界生灵谨记,忤逆天道、逆天立人,是什么下场!”
咸阳深宫密室,嬴政闭目盘坐,人皇剑悬空浮在身前,暗金色剑身纹路明暗交替,和周身盘旋的人皇龙气遥遥共鸣,他正凝神深入剑魂,探寻商纣遗留的千年不屈人道意志。
心神即将触碰剑魂本源的刹那——
嗡——
尖锐凄厉的哀鸣自剑身炸响,不像金石震动,反倒像整个人道生灵直面灭顶之祸的绝望哀嚎。
人皇剑疯狂震颤,剑身金光忽明忽暗,似要寸寸崩碎。
嬴政眉心贴身的玄鉴祖玉骤然滚烫,灼痛顺着经脉直冲神魂,他闷哼一声,天机推演不受控制强行运转。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没有吉凶卦象,没有祸福轨迹,只剩铺天盖地浓稠黏腻的血色天幕,笼盖整片凡世。
咸阳、关中、偌大秦国,在漫天血色里渺小如落水浮萍,随时都会被巨浪吞没。
天机模糊不可测算,吉凶无从规避,此乃覆灭一切的末日浩劫。
嬴政骤然睁眼,素来波澜不惊的眸中破天荒浮现骇然,他攥紧不停哀鸣的人皇剑,手背青筋暴起。
漫天血色,便是天庭给出的最终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