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羊城遭劫,奔赴鹏城研产
此前深陷鹏食集团黄彩娇经理经手的川猪入港风波,一番折腾下来元气大伤。纵然风波棘手,可手握二十多亿体量资产的老牌国企底蕴深厚,外贸渠道受挫,尚有广阔国内市场可谋出路。
为弥补此番合作带来的亏损损失,我当即调度大批等次蚝品运往鹏城,以远低于市面的价格,供货给鹏食旗下南湾香蚝油生产厂家。南湾香本就是大众中端调味品牌,素来以严控成本为先,我顺势整合北海近郊水产货源,将本地渔船船舱沉淀的天然鱼汁低价供给深食,助力其研发制作风味鱼露,一举增添全新热销品类。
这款鱼露一经推向深圳市场便一炮而红,成了街头巷尾抢手好物。此番务实布局深得吕美生满心赏识,助他彻底走出事业低谷,也让我二人在联合项目里的合作愈发稳固深厚。
敲定全盘规划后,我们正式确立鹏城(北海)蚝加工联合项目,主攻高端浓缩蚝油、罐装蚝豉等特色海产深加工产品。一行人先行进驻鹏城租赁厂房,潜心攻坚产品研发,待配方工艺彻底成熟落地,便即刻班师回北海,牵头邀约市计经委一众相关部门,召开专项项目研讨大会,敲定后续落地全盘事宜。
时值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秋,天朗气清,我与陈勇满怀一腔热忱,搭乘北海直达广州的豪华大巴灰九车,一路舟车辗转,终在广州中国大酒店门前下车驻足。
彼时的羊城广州,高架路桥上车流不息,珠江长堤两岸垂柳依依,江潮朝夕起落,整座城市满是蓬勃繁华盛景。可喧嚣热闹的表象之下,依旧潜藏着诸多藏污纳垢的阴暗角落。
思绪不自觉飘回往日旧事,早前我与妻子杨虹曾下榻沙面宾馆,那段遭遇至今想来依旧满心愤懑。那年杨虹身姿窈窕,一米六五的高挑身段,生得一副鹅蛋俏容,容貌清丽出众,走在路上回头率颇高。那日入住客房后,杨虹先行步入浴室洗漱,我独自坐在沙发上闭目小憩。
倏忽之间,客房房门被人轻轻拨开一道缝隙,一只黑手悄然探入,熟稔至极地想要拨开房门防盗链。我瞬间警觉,心头一紧,随手抄起屋内扫帚狠狠挥打出去,厉声高呼:“来人!有贼!”
门外之人非但不惧,反倒沉声呵斥:“我们是公安巡查,不许乱动!”迫于情势我只得开门,两名男子径直进屋索要住宿凭证,我当即拿出二人结婚证自证身份。可其中一人眼神飘忽,频频偷瞄半掩的浴室房门,举止轻浮无状。
我顿时怒火中烧,厉声怒斥:“你们意欲何为,莫非是想肆意偷窥?”二人看完证件,连连低声致歉便欲抽身离去。我怒气难平,当场质问其所属派出所,直言痛斥二人借着巡查之名私闯民宅,分明是想借机捞取不义之财,这般行径实在有损省城公职人员颜面。二人理屈词穷,无言辩驳,只得狼狈匆匆离去。
旧日愤绪尽数涌上心头,回过神来,我与秦勇并肩缓步而行,沿着中国大酒店旁的林荫步道,朝着流花火车站方向走去。
正当二人闲谈之际,身侧后方骤然传来低沉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多年闯荡商界练就的敏锐警觉,让我下意识将右手拎着的随身皮箱换到左手,可一切已然太迟。
两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转瞬冲到身前,两名头戴头盔、身形彪悍的歹徒伸手猛然夺过我手中皮箱,油门一拧,机车如离弦之箭般绝尘而去。我情急之下快步追赶,未曾留意路面路况,刚迈出两三步便重重摔倒在地。秦勇见状心急如焚,一边高声呼喊抓贼,一边就要奋力追上前去。我连忙出声将他喝止,方才慌乱之中我已然看清,后座歹徒手中隐隐握着刀棍类的锋利凶器,贸然追赶极易惹来杀身之祸,钱财事小,性命为重。
风波平息过后,二人静心环顾周遭环境,方才恍然大悟。此地街道路灯昏暗无光,入夜之后行人寥寥无几,沿途路面坑洼崎岖,行走尚且不便,狂奔追赶更是极易失足摔伤。
如今细细复盘才彻底明白,此处早已是飞车劫匪精心挑选的作案宝地,偏僻路况、稀少人流、昏暗视线、便捷逃跑路线,无一不为抢劫量身打造,身处此地,行人全然陷入被动境地。此番劫难之下,皮箱内三千元差旅费尽数被洗劫一空,身无分文,满心无奈,用当地白话来说,当真已是无计可施。二人步履沉重,狼狈不堪地走到流花火车站。
九十年代的广州流花站,是当年南下务工、经商之人的必经枢纽,彼时广州东站尚未兴盛,天南地北往来客商、务工百姓,尽数汇聚于此。
偌大的站前广场整日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来往旅客皆是肩扛手拎大包行囊,行色匆匆步履急促,无人敢在此地悠闲逗留,人人一心只想尽快进站候车。街道两旁遍布各式简陋小吃铺,赶路之人匆匆果腹,无心品味饭菜滋味,满心满眼皆是随身行李,时刻提防周遭动静。
站内客运运力常年紧张,大批旅客无法进站等候,只能聚集在广场露天区域排队等候。带队领队开口第一句话,皆是反复叮嘱众人看好随身财物,提防偷盗抢夺。
即便站前设有两处警务执勤点位,依旧难以根治此地繁杂乱象。广场之内鱼龙混杂,扒手横行、街头抢夺事件屡见不鲜,闲散游民与不法分子四处游荡,身处其中人人人心惶惶,满心戒备。
经此一劫,我与秦勇身无分文,倒也彻底放下戒备,囊中无半分钱财,反倒无惧各路扒手歹人,相视一笑万般无奈皆化作释然。二人倾尽身上所有零碎钱财,凑齐不足百元,买下两张去往深圳的慢速火车票,一路颠簸奔波,抵达深圳之时已是深更半夜。
见到总工张之中,秦勇将途中遭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张工听罢连连感慨,直言经济飞速发展的繁华都市,难免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万幸二人没有贸然追赶歹徒,这群亡命之徒身带凶器,若是执意硬拼,极易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说罢,张工当即取出五千元现金交于我手中,暖心宽慰道:“破财消灾,失小财方能聚大财,切莫为此事郁结于心。”
深夜卧床辗转难眠,心底根深蒂固的宿命之感再度涌上心头。短短一年之内,我竟接连遭遇两起钱财失窃之事,境遇如出一辙。
早前春节前夕,我陪同杨虹抱着尚满一岁的幼女,一同返回云南德宏芒市探亲过年。途经昆明火车站时天降蒙蒙冷雨,杨虹一心护住怀中幼女,生怕孩子淋雨受凉,便让我前去张罗出租车。待我安排妥当指引车辆前行,杨虹匆忙抱着孩子钻进车内,转瞬之间,放置在一旁的随身皮箱便不翼而飞,箱内同样装有三千元现金。
事后争执之间,杨虹满心委屈只忧心孩子,丝毫不在意财物遗失,从未有过半分自省。无奈之下,我只得致电北海公司,依旧是秦勇接听电话,火速通知财务划拨钱款前来应急。
素来深信命理宿命的我暗自笃定,一年之内两度同遭破财变故,皆是命运提前历经磨难,待到来年,华海集团所有产业项目必定顺风顺水,大展宏图。
更值得一提的是,先后遗失的两只皮箱之中,除了钱财之外,还放着我与杨虹的两本结婚证。年前昆明遗失证件后,我专程赶往杨虹家乡重新补办,此番羊城遭劫,新补办的结婚证再度遗失。
自此往后,我便再也没有补办过结婚证。冥冥之中自有天命注定,从命理运势之中早已预示,我与杨虹这一生的情缘,终究难以圆满善终,其中爱恨纠葛、情缘离散,且留往后章节细细叙说。
夜宿深圳客房,孤灯伴长夜,接连破财丢证、姻缘暗埋缺憾,让我久久无法安睡。万千心绪飘向远去的岁月,一晃回溯五年光阴,落回一九八五年。那一年我辞别安稳体制,靠着挚友倾囊相助的本钱初次下海,凭着柔姿纱面料行销全国,一纸征友启事结缘三位名中带“红”的女子,那段踏遍南北、爱恨缱绻的青春往事,正是我驰骋商海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