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宫问策，暗流汹涌
苏瑾没有给林北辰拒绝的机会，转身便走。
林北辰握紧手中的铜牌，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僻静的夹道。夹道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没有标识，车帘低垂。
“上车。”苏瑾掀开车帘。
林北辰弯腰钻进车厢，苏瑾紧随其后。马车随即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内只有一盏小灯，光线昏暗。苏瑾从暗格中取出一套干净的靛蓝长袍递过来：“换上。你这身打扮，进不去东宫。”
林北辰接过长袍，没有多问。袍子大小刚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苏瑾做事一向周到，从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马车行驶了约莫两刻钟，中途停了三次。每次停下，苏瑾都会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确认安全后才让车夫继续前行。
“有人在跟踪我们？”林北辰问。
“不是跟踪，是盯梢。”苏瑾放下车帘，“你昨夜救了陈太傅，已经上了某些人的名单。从你走出沈府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盯着你。”
林北辰没有惊慌，反而问道：“刑部门口那个孙郎中，是二皇子的人？”
苏瑾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
马车从东宫侧门驶入，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苏瑾带着林北辰下车，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偏殿前。
“殿下在里面，进去吧。”苏瑾推开门，却没有跟进去。
林北辰整了整衣袍，踏入殿中。
殿内陈设简朴，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靠窗的书案上堆满了奏折，一盏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太子赵承煜背对着门，站在一幅舆图前，久久没有转身。
林北辰拱手行礼：“草民林北辰，见过殿下。”
太子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陈太傅遇刺的事，你知道多少？”
“昨夜在城隍庙遇到陈太傅时，他已被三名刺客重伤。草民侥幸吓退刺客，将陈太傅送到沈府救治。今晨，东宫派人将陈太傅接回。”林北辰如实回答。
“侥幸？”太子终于转过身来。他比林北辰想象的要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眉眼之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三个训练有素的刺客，被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吓退？你说是侥幸，朕不信。”
林北辰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与太子对视。
太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苏瑾说你是个人才，陈太傅说你智勇双全。朕本来半信半疑，现在看你站在这里的模样，信了大半。”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朕有话问你。”
林北辰坐下，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太子拿起案上一份折子，翻了翻：“陈太傅遇刺的案子，朕已经让人在查。刺客是二皇子的人，这一点朕心里有数。但朕手里没有证据，动不了他。”
林北辰没有接话。这种层面的朝堂博弈，不是他能插嘴的。
“朕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陈太傅的案子。”太子放下折子，目光变得锐利，“朕想知道，你对京城的局势怎么看？”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考验。
说深了，是妄议朝政；说浅了，是无用之才。林北辰沉吟片刻，决定不绕弯子。
“殿下，草民刚从市井中来，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但草民知道，京城的粮价涨了三成，城南的贫民窟比去年多了两条街，城外每天都有逃荒的人进京。这些事，比刺客更可怕。”
太子眉头微挑：“继续说。”
“粮价涨，是因为漕运不畅，沿途关卡太多，商户运粮进京的成本翻了一倍。城南贫民窟增多，是因为今年夏天河南大水，灾民涌入京城，朝廷的赈灾银子没落到实处。至于城外逃荒的人——”林北辰顿了顿，“殿下应该比草民清楚，他们不只是逃荒，还是在逃兵役。边境吃紧，朝廷加征赋税，百姓负担不起，只能跑。”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北辰。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这些话，朝中大臣没人敢跟朕说。你一个布衣少年，倒是敢说。”
“草民不是不怕死，只是觉得殿下想听实话。”
“朕确实想听实话。”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但实话往往不好听。你说漕运不畅，朕知道；你说赈灾银子没落到实处，朕也知道；你说百姓逃兵役，朕更知道。可知道有什么用？朕想改，改不动。”
他转过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朝中盘根错节，党派林立。朕虽然是太子，但能调动的力量有限。二皇子把持户部，三皇子的岳父掌控漕运，朕想动他们，就是与半个朝堂为敌。”
林北辰听出了太子话中的试探之意。太子今天叫自己来，不只是为了问策，更是为了招揽。
“殿下。”林北辰站起身，拱手道，“草民不过是一介布衣，无权无势，帮不了殿下太多。”
“你有脑子。”太子打断他，“朕现在最缺的，不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不是管钱管粮的能臣，而是一个能帮朕看清局势、出谋划策的人。”
他从书案上取出一份折子，递给林北辰：“这是孙德茂的案子的全部卷宗。周正清跟朕说了，他已经让你以编外捕快的身份查这个案子。朕希望你查下去，不管查到谁头上，朕保你。”
林北辰接过卷宗，沉甸甸的。
“殿下就不怕我查到不该查的人？”
太子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朕就怕你不敢查。”
两人对视片刻，林北辰收起卷宗，拱手道：“草民尽力。”
太子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后。他取出一封信，递过来：“这是朕的手书，你拿着。如果遇到麻烦，亮出这封信，京城之内，没人敢动你。”
林北辰接过信，贴身收好。
“去吧。记住，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是朕的。”太子挥了挥手。
林北辰躬身告退，走出偏殿。
苏瑾依旧站在门外，见他出来，低声问：“殿下怎么说？”
“让我查案。”林北辰没有多说。
苏瑾点了点头，带着他原路返回，从侧门离开东宫。
马车重新驶入街道，林北辰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苏先生。”林北辰忽然开口。
“嗯？”
“陈太傅遇刺的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苏瑾沉默了片刻：“刑部的孙郎中。就是他今天在门口拦你的那个人。”
“他是二皇子的人？”
苏瑾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林北辰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孙郎中散布假消息，想把陈太傅遇刺的案子搅浑。周正清让自己查孙德茂的案子，是想借自己的手，撕开二皇子派系的一道口子。太子全力支持自己查案，是想以此为契机，打击二皇子的势力。
三方博弈，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马车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林北辰下车，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转身走进巷子。
他回到沈青帮他租下的那间小屋，点上油灯，铺开孙德茂的案卷，开始逐字逐句研读。
夜色渐深，窗外风声呜咽。
林北辰握着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孙德茂、崇文斋、刑部书吏、宫中太监、二皇子。
他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章末钩子：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林北辰放下笔，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林北辰拉开门闩，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男人闪身进来。
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正是那夜被林北辰反制的杀手之一。
“那个刑部书吏，我找到了。”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但他已经死了。昨天下午，在城东的一间客栈里，被人毒死的。”
林北辰心头一沉。
又一具尸体。
线索又一次断了。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递过来：“这是从他身上找到的。我看不懂上面的字，但觉得你应该有用。”
林北辰接过布片，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条路线图，起点是皇宫，终点是城南一处仓库。
路线图旁边，写着一个名字——赵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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