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春,凛冽的寒风渐渐褪去,山野间终于透出浅浅春意。
风不再刺骨,带着一丝温润暖意,拂过连绵山野。
沉寂一冬的桃源村,彻底活泛了过来,整片田野随处可见忙碌人影,一派欣欣向荣的春耕景象。
村外新开垦的五十亩良田早已深耕翻整完毕,土地松软肥沃,静静静待着春种播种,只待一场暖风春雨,便能孕育新生。
田埂之上,林薇负手而立,眉眼沉静地望着田间景象。
下方的田地里,阿牛正满头大汗地调度着一众农夫,有条不紊地安排耕地、整垄、清杂,每一处工序都做得细致稳妥,不敢有半点马虎。
看着井然有序的春耕场面,林薇心底安稳不少,出声开口问道:“阿牛,今年的玉米种子都备妥了?”
阿牛抬手一把擦去额间滚落的热汗,脸上带着劳作后的朴实红晕,转头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村长,全都备好了,半点没差池。”
“五十亩地,按照往年的收成经验,一亩地用十斤种子,总共需要五百斤。我年前就特意从入库的新粮里,精挑细选了最饱满、无虫无瘪的良种,粒粒扎实,出苗率绝对稳。”
林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平整的良田:“那什么时候正式下种?”
“就定在明天!”阿牛语气轻快,“这几日天气格外稳,没有寒潮冷风,再过几日地温彻底回暖,种子埋下去很快就能扎根发芽。约莫七八天就能齐苗,两个月便能抽穗拔高,三个月左右,稳稳能迎来丰收。”
“水稻的育苗进度如何?”林薇接着追问。
“水稻也赶上时节了。”阿牛继续汇报,神情认真起来,“今年咱们扩种到一百亩水田,需要的秧苗比往年多了一倍。专门留的秧田早已整治妥当,墒情正好,再过几日便可着手育苗,绝对不会耽误春种时节。”
林薇静静听着,心底默默盘算着今年的收成账。
五十亩玉米,按照保守亩产八百斤计算,秋收可收获四万斤粮食。
新增的一百亩水稻,亩产稳定千斤,妥妥能收十万斤稻谷。
再叠加地里轮种的红薯、土豆、冬麦、油菜一众作物,层层累加之下,今年桃源村的粮食总产量,稳稳能突破三十万斤大关。
乱世沉浮,人命如草芥,唯有囤足粮食,才是立足乱世最大的底气,是全村老小安身立命的根本。
心中稍定,林薇再次开口确认:“花生和芝麻的种植地块,都规整好了吗?”
“全都收拾妥当,空地都预留出来了。”阿牛应声回道,“田里的油菜再过一个月便能成熟收割,等油菜一收,立马腾地整地,刚好赶上种植晚花生和芝麻,时节衔接得刚刚好。”
林薇望着眼前满目生机的田野,眼底微光流转。
看着这片被众人悉心耕耘的土地,她心中愈发笃定。身处这战火纷飞、灾荒不断的乱世,万般皆是虚浮,唯有土地与粮食,才是最踏实、最可靠的依仗。
只要庄稼常青、粮仓充盈,桃源村就永远有活下去、强起来的希望。
正当全村上下沉浸在春耕的安稳忙碌中时,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骤然打破了村里的平静。
二月初三,天色微晴。
赵虎脚步匆匆,一把推开议事厅的木门,神色凝重,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的慌张,快步走了进来。
“村长,出事了!赵大彪出事了!”
林薇正坐在案前低头核对账本,指尖顿在纸页上,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沉稳:“说,具体怎么回事。”
“赵大彪死了!”赵虎沉声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人今早被进山采药的村民发现了,摔落在深山悬崖底下,当场就没气了,尸体已经被村里人抬回村口了。”
林薇眉心骤然一蹙,心头瞬间升起一丝疑虑:“摔死的?当真只是意外坠崖?”
“不像!绝对不是意外!”赵虎用力摇头,语气十分肯定,“我刚刚亲自去查验过尸体了,他后脑勺有一个清晰的钝器血洞,创口规整,根本不是坠崖磕碰能造成的伤势。依我看,分明是被人暗中打晕之后,硬生生扔下悬崖,伪造了意外坠崖的假象!”
这话一出,林薇心底瞬间一沉,瞬间联想到了此前青衣客传来的讯息。
此前青衣客特意告知,赵大彪暗中勾结青州府师爷,早已心怀歹念,一直在暗中算计桃源村,伺机对村子下手。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大彪骤然惨死,死状蹊跷,绝非意外。
这桩事,十有八九和那位神秘莫测的青衣客脱不了干系。
“他死前可有异常?见过什么陌生人、去过什么地方?”林薇凝神追问。
“没有半点异常迹象。”赵虎仔细回想,缓缓回道,“昨天他还照常来村里的杂货铺打了酒,晚间在家独自醉酒,邻里都看见了。今早有人亲眼看见他独自一人往深山方向走,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直到发现尸体。”
议事厅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薇垂眸思索,心底思绪翻涌。
赵大彪一死,的确除去了桃源村的一大隐患,算是一桩好事。
可若当真出自青衣客之手,那这位素来神秘、立场不明的青衣客,手段狠戾果决、行事不留痕迹,远比她之前预想的更加深不可测。此人的城府与魄力,绝对不容小觑。
良久,林薇抬眸沉声吩咐:“先找块地,妥善把人埋了。另外派人细细核查,查清他近段时日的所有来往人脉,重点查他近期有没有偷偷去过青州府,接触过官府之人。”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赵虎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大厅只剩林薇一人,她伫立原地,望着窗外初春的绿意,眼底神色深沉,满心皆是思索与戒备。
青衣客到底是什么来历?
既能不动声色除掉暗中勾结官府的赵大彪,又能精准掌握青州府官府的一举一动,甚至提前预判动向。
这般情报能力、杀伐手段、隐秘势力,绝非寻常江湖客所能拥有。
此人,太不简单了。
二月初五,村口传来通报,福顺粮行专程派了一名信使前来送信。
来人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粗布麻衣沾满尘土,眉眼疲惫,一看便是连日奔波、赶路不休。
进入议事厅,信使对着林薇恭敬拱手:“林姑娘,小人是福顺粮行的人,受青衣客所托,特地前来为姑娘送信。”
林薇伸手接过折叠整齐的信纸,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清俊寥寥,笔墨简短,字字句句都暗藏深意:
赵大彪已除,桃源村暂安。青州府师爷虽暗中查探村落动静,暂无出兵发难之举。另有一事相求:欲借桃源村地窖,临时寄存一批货物,望姑娘应允。
短短数语,印证了她心中所有猜测。
果真是青衣客出手,悄无声息除掉了祸患。
林薇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心底愈发谨慎。
她抬眸看向信使,语气淡然发问:“青衣客如今身在何处?我可否见他一面?”
信使连忙摇头回话:“姑娘恕罪,小人实在不知。青衣客向来行踪飘忽、来去无踪,从不轻易露面。这封信,是两日之前他送至粮行,特意嘱咐小人专程送来桃源村的。”
林薇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青衣客帮村子铲除心腹大患,这份人情摆在眼前,不好直接回绝。
可此人深不可测,寄存的货物不明,其中风险未知,绝不能贸然全盘应允。
思虑周全后,她开口缓缓道:“你回去转告青衣客,桃源村愿意承情相助,借地窖给他存货。但我有两个条件,必须应允。”
信使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姑娘请讲,小人一定原封不动转告!”
“第一,所有寄存货物,必须由我们的人逐一查验确认。但凡暗藏违禁、危险之物,桃源村一概不收、不存。”
“第二,货物寄存期间,若是引来官府追查、祸事牵连,一切后果由青衣客自行全权承担,绝对不能牵连、祸及桃源村上下老小。”
信使微微迟疑片刻,仔细斟酌过后,点头应下:“这两条情理之中,想来青衣客定会应允。小人必定如实转达!”
“如此,便敲定了。”林薇淡淡颔首。
信使再度拱手行礼,转身匆匆离去,继续赶路复命。
空旷的议事厅内,林薇捏着手中信纸,眼底思绪沉沉。
青衣客刻意避开官府视线,将货物藏于偏远隐蔽的桃源村地窖,足以证明这批货物极为隐秘、见不得光。
她之所以答应相助,一来是感念对方出手除掉赵大彪,承这份人情;二来,她也想借着这次交集,悄悄摸清青衣客的深浅,窥探一二对方的真实底牌与意图。
乱世立足,多一个可控的人脉,便多一条生路。
二月中旬,去往青州府打探消息的李文匆匆归村,带回了最新的官府动向。
“村长!”李文风尘仆仆,快步进门禀报,“属下查清了,青州府那位师爷,果然一直在暗中盯着咱们桃源村!”
林薇抬眸:“他查到了哪些东西?”
“所幸咱们提前遮掩得当,他没挖到多少实底!”李文沉声继续汇报,“师爷暗中派人四处打探,查咱们村子的粮食储量、在册人口数量、护卫队兵力,还特意打听咱们是否私藏收容流民。”
“好在咱们对外统一说辞,对外宣称村内三百余人,存粮仅够全村一年温饱,护卫队百人驻守。那师爷满心疑虑,认定咱们有所隐瞒、刻意造假,却没有半点实证,无从发难。”
林薇微微点头,眼底毫无波澜,早有预料。
“除此之外,还有更要紧的事。”李文神色凝重几分,接着说道,“师爷悄悄派了好几名探子乔装混入村落,想要暗中窥探虚实。这些人早已被赵虎哥的人察觉,全程严密盯防、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数在咱们掌控之中,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知那师爷为何偏偏紧盯桃源村不放?”林薇追问核心缘由。
“属下打探清楚了,主要有两点原因。”
李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一,咱们桃源村太过反常。乱世灾年遍地饥荒,方圆百里村落十室九空,唯独咱们这偏僻山村人丁兴旺、粮食充足,足以养活三百余人,实在太过惹眼,引得他满心猜忌。”
“其二,便是咱们的精盐与白糖。这两样好物在青州府城销路极广、名声渐大,利润丰厚。师爷早已眼红,疑心咱们手握隐秘商路,暗中囤积牟利,一心想要查探清楚,从中分一杯羹。”
林薇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淡然通透。
这位师爷倒是眼光毒辣、心思缜密,猜得半点没错。
桃源村的确藏着旁人不知的隐秘依仗——临江府畅通的水路商道、青衣客遍布各地的粮食渠道,还有她最大的底牌,随身携带的随身空间。
只不过,这些隐秘,任凭他机关算尽、百般探查,也永远查不出分毫。
“那师爷下一步打算如何行事?”林薇问道。
“据府城内线消息,他近日打算直接向知府进言告状。”李文语气透着一股凝重,“他准备污蔑咱们桃源村私藏流民、恶意囤积粮食、哄抬物价,甚至会捏造蓄意聚众、图谋不轨的罪名,煽动知府派兵入村彻查!”
听完这番话,林薇神色依旧沉稳从容,没有半分慌乱。她缓缓开口,:“让他查,让他告。”
“桃源村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无所畏惧。如今我们粮仓充盈、兵力齐备,更有南山要塞天险可守。若是青州府知府真的偏听偏信、执意寻衅,我们桃源村,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文看着镇定自若的村长,依旧难掩心底的担忧,轻声问道:“村长,属下斗胆一问,若是官府真的派兵围剿,咱们当真能稳赢吗?”
林薇沉默片刻,心底冷静权衡着双方实力差距。
如今的桃源村,早已今非昔比。村内护卫队扩充至三百二十人,南山要塞常年驻守两百精锐兵力,人人久经训练、战力强悍。
村内粮草堆积如山,物资充足,足以支撑长期固守对峙。
可终究,青州府的是朝廷正规兵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山野土匪、散兵游勇可比。一旦正面开战,胜负难料,伤亡必不可免。
思虑再三,她沉声吩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主动开战,尽量隐忍周旋,避免正面冲突。”
“官府若是来人巡查,不必阻拦、无需抵触,大大方方让他们查。咱们账目清晰、户籍规整、行事坦荡,无惧核查。但所有人务必严阵以待,备好粮草军械,随时做好应战御敌的准备。”
“属下明白!”李文郑重点头,牢记吩咐。
二月末,府城王富贵那边传来了大好消息。
专人快马送信而来,带来了粉条生意的喜人成果。
信中写明:桃源村产出的红薯粉条,在青州府城彻底爆火!第一批六万斤粉条,仅仅三日时间便被各大酒楼商号抢购一空,尽数售罄,共计入账四百八十两白银。
如今府城大小酒楼、杂货商号全都争相预定,订单源源不断,供不应求,热度空前。
林薇看着信件,眉眼间终于染上一抹柔和笑意。
乱世灾荒之年,粮食衍生的干货本就是刚需好物。红薯粉条耐储存、易烹饪、口感绝佳,不愁销路,能有这般火爆景象,本就是意料之中。
送信的伙计笑着上前回话:“王掌柜特意托小人询问,第二批粉条何时能够出货?如今府城催单的人络绎不绝,好多大户都在排队预定!”
林薇转头看向一旁的阿牛:“第二批粉条,最快多久能完工出货?”
“约莫半个月便可全部做好!”阿牛立刻回话,底气十足,“咱们仓库囤积的红薯原料十分充足,足够再制作十万斤粉条。我已经安排作坊全员加班赶工,日夜赶制,绝不耽误出货时间!”
“甚好。”林薇微微颔首,对着送信伙计吩咐道,“你回去转告王掌柜,第二批十万斤粉条,半个月后准时出货,让他提前对接好商户,备好银两即可。”
“好嘞!小人一定如实转告!”
伙计稍作停顿,又接着传话:“对了村长,王掌柜还有一事请教。如今粉条供不应求,府城不少富商愿意出价十文、十二文一斤高价收购,利润翻番。王掌柜想问您,是否要顺势涨价?”
林薇低头稍作思索,心中快速盘算着成本与利润。
粉条原料淀粉成本三钱,人工加工成本一钱,总成本仅四文一斤。
如今定价八文一斤,利润已然翻倍,足足百分之百的利润,早已十分可观。
若是涨价至十二文,利润直接暴涨两倍,短期收益确实诱人。
但目光长远,绝非长久之计。
她抬眸淡然开口:“你回去告诉王掌柜,粉条价格暂且不变,依旧八文一斤售卖。”
“眼下刚打开府城市场,最重要的是稳住口碑、稳住客源、稳住合作渠道。细水长流方能长久,切莫贪图一时暴利、透支市场信誉。如今的利润,已然足够。”
“另外,悄悄嘱咐王掌柜,让他暗中打探一番,看看青州府城内,近期是否有其他商户开始售卖红薯粉条。一旦发现同业跟风仿制,立刻第一时间告知我。”
“小人记下了!这就回去转告王掌柜!”
伙计拱手领命,转身匆匆返程复命。
时光辗转,步入三月。春风渐暖,万物复苏,可青州府的风雨,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这天清晨,赵虎神色急促地闯入院内,高声禀报:“村长!青州府来人了!知府衙门派了三名官差,直奔咱们桃源村,说是要彻查村内户籍人口与粮食储备!”
林薇眉心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人现在何处?”
“已经到村口了!属下早已派人妥善接待,安置在议事厅等候!”
“走,去会会他们。”
林薇从容起身,步履沉稳,径直走向议事厅。
厅内,三名身着官服的衙差正端坐等候。为首的中年官差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周身带着官府之人的傲慢威压,一眼便能看出,是那位青州师爷的心腹之人。
见林薇进门,中年官差抬眼,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轻视与审视:“你便是桃源村的村长?”
“草民林薇,见过三位官爷。”林薇不卑不亢,从容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却不卑微。
“听闻你村在册人口三百余人?”中年官差开门见山,冷声发问。
“回官爷。”林薇声音平稳,清晰回道,“本村常住村民三百二十八人,另有外来雇工二十八人,总计三百五十六人,户籍、名册、契约一应俱全。”
中年官差眼神一沉,质问道:“雇工?何处招募而来?可有官府备案?”
“皆是灾年从周边州府招募的流民难民。”林薇坦然应答,“村落扩大耕种、开设作坊,人手紧缺,故而招募雇工开荒劳作。所有人都签有正规雇佣契约,清白合规,并无私藏逃犯、乱民之举。”
中年官差接过递来的一叠契约,快速翻阅核查,通篇无半点破绽,挑不出丝毫毛病。
他面色愈发难看,继续追问:“既如此,村中粮食储备几何?如实道来!”
林薇淡淡一笑,从容不迫:“乱世存粮以备荒年,乃是百姓自保本分。本村耕种自给,存粮仅够全村老小度日过冬,并无多余囤积,便不细报了。”
“放肆!”中年官差脸色一厉,语气带着威压,“你可知本官为何前来核查?有人实名举报,你们桃源村私藏流民、囤积居奇、暗蓄实力!若是刻意隐瞒、拒不配合,后果自负!”
面对官差的厉声威慑,林薇神色依旧平静,不慌不忙:“官爷明察。流民皆合规雇工,有据可查;耕种存粮只为糊口度日,是山野村民本分。桃源村安分守己、勤恳务农,从未做过半分违法乱纪之事,无愧天地、无惧核查。”
一番不软不硬的回话,直接将官差的威压堵了回去。
中年官差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带着人手在村内逐项核查、四处盘问,户籍清晰规整,雇工合规有据,粮食储量虽充足,却也完全符合三百余人村落的正常储备规模,从头到尾,查不出半点违规破绽。
折腾许久,一无所获。
中年官差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只能冷声作罢:“核查完毕,并无异常。我们走!”
说罢,带着另外两名衙差,悻悻转身离去。
林薇立在议事厅门口,静静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神色深沉如水。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场核查,不过是青州师爷的第一次试探敲打。
对方疑心未消、贪念未止,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
三月中旬,青衣客寄存的货物,终于运抵桃源村。
整整五十担货物,每担重达百斤以上,皆是用粗布严实包裹,封存得严严实实。
逐一拆开查验后,里面并无金银珠宝、违禁军械,尽是些古朴陈旧的古籍、名家字画、老旧书卷,还有一些零碎的老旧摆件物件,看着平平无奇,不像价值连城的珍宝。
“尽数送入隐秘地窖,挑选最深处的位置妥善存放,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窥探。”林薇沉声吩咐。
护卫们领命,有条不紊地将货物搬运入地窖封存。
半个时辰后,所有货物尽数安置妥当。
林薇独自立于地窖入口,望着紧闭的窖门,心底满是疑惑与不解。
这些古籍字画看似古朴老旧,却算不上稀世珍宝,不值太多银两。
可青衣客心思缜密、行事谨慎,不惜大费周章、跨地转运,避开官府耳目,藏于偏远桃源村地窖之中。
足以可见,这批看似普通的旧物,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且绝对不能被官府察觉。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些陈旧书卷字画之中,暗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玄机与天大秘密。
纵然满心好奇,林薇却从未打算深究窥探。
江湖行事,各有底牌、各有规矩。对方不言,她便不探,分寸自持,方能长久安稳相处。
三月底,一场绵绵春雨悄然而至。
细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温柔洒落山野田间,滋润着整片桃源沃土。
窗外雨雾朦胧,春意盎然。
田地里,玉米苗郁郁葱葱、长势喜人;水稻秧苗已然全部移栽落田,青青翠翠;红薯、土豆顺着田垄蓬勃蔓延,满目苍翠生机。
历经一整个寒冬沉寂的桃源村,在春雨的滋养下,处处勃发生机、欣欣向荣。
可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春日盛景,林薇心底却没有半分松懈。
这份平静,终究只是表面假象。
暗处早已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青州府师爷的猜忌与觊觎从未停止,官府的目光死死锁定村落;神秘的青衣客步步靠近,利弊交织、难辨善恶;暗中窥探的探子从未撤离,危机潜伏四方。
盛世藏景,乱世藏锋。
温柔的春雨之下,掩盖的是即将席卷而来的风雨阴云。
片刻后,赵虎推门而入,沉声请示:“村长,眼下春耕安稳,南山要塞那边,是否需要再增补筹备?”
林薇收回远眺的目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坚定,语气郑重吩咐:
“即刻往南山要塞增补大批粮草物资,确保要塞粮草充足、久耗不缺。所有军械、箭矢、防具全数备足补齐。”
“传令所有护卫队,加强日常操练,日夜轮值巡防,全员戒备,时刻做好迎战御敌的准备!”
“属下遵命!”赵虎郑重领命,转身离去安排防务。
林薇再次抬眸望向窗外绵绵春雨。
春日已至,草木新生,万物复苏。
可属于桃源村的乱世硝烟、战争阴云,已然悄然逼近,步步紧逼。
她必须握紧手中方寸安稳,守好这片良田故土,静待风雨,直面兵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