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林在村里住了两天,一如她所保证的那样,这类案件的脉络的确简单。
她通过关系联系到当地执法部门,先调出了村里的所有监控,然后再向附近村民进行了解,很快就把两个死人案件给并联起来。
先死的是赵重元,后死的女人叫严庆芳,本来毫不相关,可前后脚发生的太快,又是异性别,根据以往经验和已掌握线索,王玉林很快就考虑到情杀的范畴。
原来,严庆芳的丈夫爱赌,且常年熏酒导致生理障碍,这就给了单身已久的韩重元可乘之机,据几个老人讲,韩重元经常去找严庆芳,俩人还一起进过城,而且当天都没回家,这不是单纯的‘据说’,因为镇上一位老人说,今年年初,严、韩二人要进城,把孩子留给那位老人照看,虽然俩人是分开回来的,可镇上这点事,瞒不过年岁大的。
监控可以查看到严庆芳的丈夫回来,还拍到他在韩重元家附近逗留过好几次,回到家后就打老婆,闹的左右四邻能听见。
按正常逻辑去推算,韩、严二人被严庆芳丈夫谋杀的可能性极大。
严庆芳一死,孩子就留给她老母亲照料,留下来的房子空荡荡,王玉林对屋子做全盘了解,真就发现在院墙边上,有两个很不起眼的指纹,十分模糊,被汗水和泥灰给弄的辨认不清,但她自我模拟案发时的状态,敲定严庆芳就是被丈夫给杀死的。
当然了,她对严庆芳并无兴趣,对韩重元倒是很来电。
两天时间过后,便是对韩家住宅的‘搜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公安们把现场破坏的过于严重,也可能是韩成两口子特地收拾过,内部已无东西可查,只得在房屋外搜寻。
她以为,再高明的凶手都得用两只脚来走路,肯定会留下痕迹。
可事实不尽人意,没任何脚印、指纹,外围的窗台上落满灰尘,连后门的门板都不干净,难道凶手是从大门往外走的?
那不可能,监控里没显示——在韩重元遇害的当晚,真就没人去过他家。
王玉林做了大量笔记,反复涂改,她起初以为这案子轻松,现在得自闭了,因为找不到凶手闯入的证据,就等于否定了自己并案的理解。
难道说,她的推断都是错的,杀死韩重元的,压根就不是严庆芳的丈夫?
破案多年,王玉林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超级瓶颈期。
若案子有查下去的可能性,那就是再难,她也会干劲十足,问题是现在的案情已经到了死角,关键她先前所做的功课方向还都是正确的。
“严庆芳……韩重元……”
王玉林长吁着气,躺在床上,脑瓜子已经断电。
孩子丢了,不会自己乱跑,肯定是被人挟持而走,应该是严庆芳丈夫的报复,他若想泄愤,可以当场杀死孩子,干嘛要带走呢,难道是想勒索韩成么。
应该……
呵,‘应该’之后的假想虽然可以暂时作为推断依据,却让王玉林心中升起恶心。
首先,韩成没收到任何勒索电话,所以这条假想行不通。
另一种可能性是:凶手为了报复韩重元,把孩子带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卖了,自己还凭空得一笔钱,方便他的求生之路。
‘应该’和‘假想’是需要前提来当铺垫的。
她没有答应韩成说一定能找到童童,她保证的是十日破案。
现在只有一件事困扰——房子里外没有关于凶手的线索,一丝一毫都找不到,哪怕只留下浅浅的半拉脚印,她都可以交差了。
十天,不长,眨眼就过,王玉林吹牛失败。
韩成每日都联系她,还询问进展,从女侦探电话中的语气就能清楚,这件事不好弄。
周六的傍晚,韩成来找。
“找不到么?”
此刻,韩成已经不指望抓凶手,实际上,他开始也没这么想过。
从始至终,他脑子里就一个目标:找孩子。
王玉林将情况如数告知,查不下去了,但她坚信,童童没死。
“没死?”
“我的看法是人还活着,杀人不必拐到别的地方去,基本是被卖掉了。”
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啊。
韩成吸着烟,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不是看了镇上的监控么,如果孩子被带走,应该能拍到啊。”
“这个房子后边是农田,我看过,没有监控。”
言下之意是,凶手把童童从后门拐走了。
王玉林安慰道:“不管从哪个房间出镇子,都有路段监控,但我的关系还调不到国道上的监控看,你可以向省公安厅报案,全网查找孩子,有照片不难,现在技术很成熟。”
哦?
这算甩锅么?
那他妈的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敢情找侦探是花冤枉钱,事没办成,还被说教。
韩成这些日子可不是无所作为,他早就请求公安部门撒网寻找了。
王玉林在讲述连日查案情况时,两翻提到没凶手痕迹。
甚至有监控拍到严庆芳的丈夫曾在老婆死后当天夜里就走的,一个人悄悄骑摩托车离开,‘假想’可以推测他是先转移了孩子,再回来杀妻泄愤。
先不说痕迹的事,单说童童的失踪,韩成以为,正常人的思维是在行凶以后不再回来,危险系数较大,公安可以根据镇民的怀疑对严庆芳丈夫做拘留,合情合理。
“韩先生,你不了解机关部门的流程,在没有任何线索指向情杀的情况下,警方是不能拘留他的,最多是口头咨询。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个事也让我很不痛快,所以,我一定会找到凶手留下的痕迹,我不走。”
房子空着,随便她住,这点,韩成不在乎。
他的思绪溜了一大圈后,重新跑到‘脏东西’上来。
这十天,他常常做噩梦,梦到孩子和一个很大很大的怪人说话。
终于,他还是说出王玉林最不想提到的东西。
“王小姐,你有听到房子里什么声音么?”
称呼三十七岁的女人是小姐,非常客气了,希望女人的态度不要上纲上线。
“嗯?”
“我是说,奇怪的声音,比如有人说话,比如有人走动。”
女人眼睛像两根钢钉。
她特奇怪,挺大个老爷们,还是生意人,怎么成天尽琢磨歪门邪道。
韩成避开她的目光,继续吸烟。
王玉林非常的不客气:“韩先生,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如果你对我的能力有怀疑,大可以请个道士来帮你找侄子,念念经就有了。什么年代了,你还讲这些,我刚才说过,不查到蛛丝马迹就不走,今天早上,我就给上海那边打去电话,我暂时不走了,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