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烈阳大军深陷黑域死牢、傀儡内乱屠军,战事全面爆发。
距离四大高级代理人同步替换,还有41天。
黑域边界之上,方才还在昂首憧憬破岛封神的亿万烈阳将士,脸上亢奋笑意还凝在面庞,覆灭的祸端便已毫无征兆轰然落地。两百尊方才还被萧烈视作逆天底牌的道祖傀儡,前脚脚掌完全踏进黑域划定的疆域界线,周身漆黑战甲之上便飞速爬满细密如蛛网的暗色符文,符文自傀儡脚掌一路蔓延至头顶,原本流转在躯体表面、隶属于烈阳皇室的鎏金操控灵光,如同冰雪遇沸水般寸寸消融溃散。
坐镇旗舰高台的萧烈还维持着扬手指令、意气风发的姿态,方才一声全军入域的号令余音尚且飘荡在虚空之间,他正等候麾下捷报传来,畅想踏入黑岛腹地坐拥无尽珍宝,打破万古桎梏登临诸天至尊之位。身侧一众随军文武、顶尖战将尽数躬身恭维,句句皆是主帅盖世无双、万古第一的吹捧之词,没人留意阵前傀儡突如其来的异变,所有人的心神仍旧沉溺在一夜暴富、挣脱宿命编织的美梦之中,源源不断的贪婪念想顺着虚空缝隙汇入黑岛执念中枢,让早已饱和的执念储备再度节节攀升,夯实整场收割大戏的养料根基。
异变发生在瞬息之间,毫无预兆,毫无缓冲。
最靠近阵线前沿的一尊道祖傀儡原本保持静立待命的姿态,死寂的漆黑眼瞳骤然亮起幽深墨光,紧握的铁拳毫无征兆砸向身侧密密麻麻的甲士队列。重达万钧的铁拳裹挟黑域衍生的寂灭规则之力,转瞬便砸碎数层重甲,血肉碎块伴着断裂的兵器碎片漫天飞溅,原本严整有序的先锋军阵当场被砸开一道宽阔缺口,哀嚎惨叫声突兀撕开全军欢庆的氛围。
猝不及防的死伤让周边将士瞬间错愕,不少士兵还以为是傀儡机件故障,慌忙想要上前检修管控,可紧随其后,剩余一百九十九尊傀儡尽数同步异动。
原本受萧烈军令束缚的顶级杀器,此刻彻底挣脱一切外部操控,内核预埋的反噬禁制全盘启动,屠灭范围内所有生灵成为它们唯一的行动指令。一尊尊巍峨如山的傀儡迈开沉重步伐,在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横冲直撞,铁拳横扫之处,重甲崩裂、肉身碾碎,锋锐的傀儡臂刃劈砍之下,浮空战舰的合金舰身如同纸片般轻易撕裂,停靠在近处的中小型战舰接连发生连环爆炸,冲天火光在暗沉的黑域之中接连炸开,滚滚黑烟遮蔽局部星域。
转瞬之间,方才气势磅礴、号称足以横推诸天的伐岛雄师,沦为自家高价兵器肆意屠戮的猎物。慌乱、惊恐、绝望瞬间取代先前的狂热,原本整齐划一的军阵彻底崩碎,亿万甲士四散奔逃,想要调转阵型冲出黑域边界,可众人方才回头,便惊骇发现原本只是朦胧黑雾的疆域边线,已然化作一层厚重凝实的漆黑屏障,屏障之上流转层层禁锢纹路,牢牢锁死整片黑域空间,入域容易出域难,从傀儡踏线那一刻开始,整支烈阳大军便已经被关进一座无处可逃的天然囚笼。
萧烈立于鎏金旗舰之上,亲眼目睹麾下精锐被傀儡肆意屠戮,漫天火光与遍野尸骸刺得他双目赤红,先前的狂妄自大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支离破碎。他接连传下数道紧急军令,调动随军阵法、顶尖修士联手牵制失控傀儡,可不管耗费多少玄币催动的控傀法令,落在傀儡身上都如石沉大海,黑岛本源规则剥离了他所有操控权限,他倾尽举国财力换来的灭敌利器,此刻反倒成为葬送自身国运的催命符。
滔天的悔恨、不甘、暴怒与绝望混杂在一起,化作全新的执念源源不断飘向黑岛中枢。萧烈从笃定逆天改命的雄主,短短片刻沦为困死牢笼的困兽,他怎么也想不通,一路行军平安无虞,眼看就要踏入黑岛腹地,变故偏偏发生在踏线一瞬,他穷尽一生谋划的伐岛大业,从巅峰瞬间跌落深渊,所有心血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远在黑域之外的诸天万域,三方观望势力目睹黑域之内火光漫天、哀嚎遍野的惨烈景象,各自心绪迎来剧烈起伏。
依附拍卖岛的数十座中小型皇朝、上百宗门之内,朝野上下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先前连日惶恐不安、拼命纳贡求存的君臣长长松了口气,萧烈兵败已成定局,黑岛清算的危机暂时远去,庆幸求生的念想持续汇入执念池;可庆幸之余,所有人心底又多了一层更深的敬畏,连坐拥两百尊道祖傀儡的烈阳帝国都顷刻覆灭,更加印证黑岛深不可测,往后再也不敢滋生半分忤逆之心。
盘踞边陲的七大魔道宗门与四大割据皇朝,魔主与各路霸主站在疆域边界的瞭望高台之上,望着黑域内部溃不成军的烈阳大军,眼底的炽热贪念飞速冷却。原本还等着两败俱伤后趁火打劫、瓜分黑岛宝库的心思尽数消散,黑炎魔主缓缓收回想要出兵的指令,沉声吩咐麾下各部收拢兵马,继续固守边境,筹备贡品与战俘,随时做好俯首请罪的准备。亲眼见证顶尖雄师转瞬崩盘,侥幸搏命的妄想被现实碾碎,余下的只剩畏惧与安分。
太古鳞族、九天隐仙宗等上古隐世大族依旧紧闭山门,藏经阁内翻阅古籍的长老望着黑域方向,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如常。千万年重复上演的闹剧再次落地,枭雄起兵、全军覆灭、执念献祭,剧情没有半点偏离古籍记载,看透轮回宿命的漠然心绪,再次被中枢系统自动收纳归档。
万古之前定下的权限划分始终未曾动摇,岛主与莫老牢牢把控规则本源、终极裁决等核心权柄,身居本源之地不问俗世纷争,域外厮杀、万域人心变化、全岛人事调度等凡尘事务,全权交由主灵主化身依托千万年预设程序自主处置。
灵主殿偏殿之内,无形无质的主灵主化身周身环绕亿万流转的数据信息流,黑域实时战损数据、万域各方心念波动、四域代理人培育进度、沈砚残念消融数值分门别类自动归集归档,淡蓝色的系统提示在虚空一闪而逝。
【黑域封禁阵法稳定运行,傀儡屠军预案圆满落地,烈阳全军执念大规模持续产出,373号星域收割进入主体阶段。全流程贴合既定剧本,无需本源权限介入调整,程序自主推进后续事项。】
冰冷的数据之下,是亿万生灵在黑域之中苦苦挣扎、逐步走向消亡的残酷现实,众生拼尽全力挣扎求生,在顶层规则眼里,不过是按时按量供给养料的既定环节,从大军踏线的一刻,所有结局便早已写死,再多的挣扎与反抗,都改变不了沦为轮回养分的宿命。
与世隔绝的密室之中,惨白魂灯终年垂落一成不变的冷光,隔绝黑域漫天战火与凄厉哀嚎,却挡不住丝丝缕缕穿透空间的杀伐气机。沈砚依旧盘膝端坐青石地面,周身体态愈发趋近林墨的制式模样,日复一日的规则冲刷从未间断,记忆复刻进度定格在93%,残存自我意识压缩至0.15%,失去面饼这唯一执念载体之后,没有外物依托的人性余烬消融速度稳步加快,每一分流逝的时光,都在不断磨灭属于沈砚最后的印记。
他脑海之中早已被海量的代理人履职条例、诸天商贸细则、疆域管控律法填满,曾经贫苦度日、与故人分饼求生的过往彻底化作空白,任凭周遭杀伐气机不断从密室缝隙渗入,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维持着制式化的平稳呼吸,心绪古井无波,唯有在域外惨烈厮杀的气息浓郁到极致时,灵魂深处那仅剩的零点一五残念才会细微震颤,生出一丝无根无由的空落。
这份空落转瞬便被庞大的规则条文层层压制抹平,他抬手习惯性抚向衣襟内侧,布料平整空荡,再也没有曾经粗糙坚硬的饼体触感,亲手丢弃信物的画面只剩一丝模糊残影,转瞬消散无踪。沈砚微微垂眸,制式化的思维判定履职瑕疵已经清除,自身人格改造进度稳步达标,无需多余心绪牵绊,随即闭目调息,任由残念在无声消磨中持续走低。偶尔抬眼望向紧闭的密室石门,隐约能够透过厚重石壁感知门外乱世动荡,眼底极淡的恍惚一闪即逝,那是旧人格彻底消亡前最后的残影闪烁,片刻过后,再度回归空洞漠然。
西区总管府地下密室光线昏暗恒定,青铜面具遮蔽容貌的陈玄伫立巨型水晶光屏之前,目光平静扫过屏幕上整齐跳动的各项培育数据。
【东区复刻94%,自我残留归零。】
【南区复刻94%,自我残留归零。】
【北区复刻94%,自我残留归零。】
东南北三处的新任高级代理人已经完成全维度人格归一,剔除全部私人情绪与过往记忆,成为恪守规则、毫无私心的完美制式傀儡,只待四十一天之后,借着黑域大战落幕、诸天格局动荡的混乱窗口期,无声接替前任岗位,开启新一轮十年轮回。唯独西区沈砚仍留存零星自我,依托自然消融的模式缓慢完成最后的人格替换。
执掌西区整整三十年,目送七代林墨归于尘土的陈玄早已看透轮回本质,人为强行抹除执念总会留下潜藏隐患,唯有自身在日复一日的规则浸染里慢慢遗忘、慢慢消亡,蜕变而出的傀儡才能永久安稳恪守秩序。他侧目看向一旁空置的黑色玉棺,第七代林墨的肉身痕迹彻底消散,棺木之内再无半点属于旧人的气息,一代落幕,一代新生,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乱世收执念,旧躯化尘埃。”
低沉沙哑的自语在密闭密室缓缓飘散,没有任何人应声附和,陈玄自身同样困在任期枷锁之内,身在棋局之中,难逃耗材宿命,漫长任期结束之后,终将落得和历代代理人一样焚化归无的结局。
黑域战场之上,失控傀儡的屠戮还在疯狂蔓延,大片大片的烈阳将士倒在血泊之中,原本辽阔的黑域大地被血水浸染变色,幸存的残兵被逼至黑域各个角落,孤立无援,绝望笼罩全军。萧烈困在旗舰之内,麾下战将死伤大半,仅剩少量残部死守旗舰周边,他望着四周不断逼近的漆黑傀儡,终于认清自己从始至终都在步入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所谓逆天伐岛,不过是自投罗网的献祭。
就在萧烈握紧腰间佩剑,准备以身殉国的瞬间,黑域高空忽然泛起层层异样黑雾,被收割聚拢的亿万执念在空域缓缓汇聚,整片黑域的规则之力骤然再度拔高,即将开启第二轮大范围执念汲取,而密室之内沈砚仅剩的0.15%残念,在整片黑域海量执念的牵引下,突兀出现前所未有的剧烈晃动,濒临彻底熄灭的人性余烬,竟在冥冥之中,生出一丝诡异的复苏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