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烈阳联军兵临拍卖岛外围疆域,还有三日。
距离四大高级代理人同步替换,还有44天。
惨白魂灯恒定垂落寒芒,密室地面泛着玉石般的冷白,空气凝滞得没有一丝流动。沈砚安坐原处,周身体态早已全盘复刻林墨多年沉淀的习惯,一举一动都烙印着高级代理人的行事章法。记忆复刻进度来到87%,自我意识残留仅剩0.2%,此前亲手丢弃的半块面饼被除尘阵法彻底消融,执念载体彻底断绝,再也没有物件能够锚定那一丝残存人性。
方才弃饼之后,心口短暂浮现的空洞茫然,早已被海量规章条文层层封死。他习惯性抬手抚向衣襟内侧,指尖触碰到平整空荡的布料,脑中闪过制式判定:无用羁绊已除,履职瑕疵清除。没有惋惜,没有反悔,只剩一点无根无源的微弱余念潜藏灵魂深处,随着规则日复一日的冲刷缓慢耗竭。
沈砚缓缓合上双目,呼吸长短、起落节奏精准划一,任由剩余的0.2%自我在无依无靠的状态里持续衰减,不用拉扯取舍,不必纠结留弃,信物消失,属于沈砚的过往便断了最后一丝实物牵连,消亡已成不可逆的定数。
诸天星海之上,各方势力静待联军推进,三方立场自前日落定后再无变动,人心里的惧、贪、漠然源源不断化作精纯执念,顺着虚空脉络连绵涌向拍卖岛中枢。数十座依附皇朝与上百宗门的纳贡文书、玄币贡品全数入库,朝堂与宗门之内终日惶惶,生怕萧烈兵败引来清算,举国上下的求生之念层层堆叠;边陲七大魔道宗门、四大割据皇朝依旧屯兵边境,麾下精锐与高价购入的傀儡全数整装待命,一边觊觎黑岛宝库,一边备好献俘请罪的退路,赌欲与野心生生不息;太古鳞族、九天隐仙宗等上古大族照旧山门紧锁,翻阅古籍静观闹剧,看透轮回宿命的淡漠心绪同样被系统逐一收纳归档。
自万古之前定下权柄划分,岛主与莫老始终把持规则本源、轮回根基、终极裁决这类核心至高权限,分毫不曾外放,仅将俗世日常运转的执行权限下放给主灵主化身。域外战事调度、全岛执念归集、四域代理人培育更替、各地订单流转、耗材生死判罚等凡尘琐事,全由化身依托既定程序自主管控,无需顶层本尊现身过问。也正因这份权限划分,整片星域的征伐大戏从头到尾循着千万年前的预案稳步前行,没有外力插手更改走向。
中枢数据流自动刷新归档,冰冷文字定格当下收获:
【全维度执念归集完毕,诸天执念总增幅3.9%。
373号星域收割预案运转平稳,无突发变量。】
千里荒原连绵铺向虚空尽头,烈阳帝国浩荡大军稳步向前行军,亿万铁甲连绵如墨云铺满天际,数不胜数的浮空战舰分列两侧,炮口寒光遥遥锁定远方悬浮在虚空的黑色孤岛。阵前两百尊道祖傀儡步履沉稳前行,躯体内部蛰伏的反噬禁制静静待命,只待踏入黑岛管控疆域便会瞬间引爆。萧烈端坐御驾之中,接连收到前线斥候回报,沿途大小势力尽数闭门避战,没有任何一方派兵相助,可他依旧沉浸在破岛称王的美梦之中,只当诸天群雄胆小怯懦,愈发笃定自己能够打破万古禁锢,执掌整片星海规则。随军将士日日畅想破城分宝,狂热的念想不停升腾,化作养料持续涌入黑岛执念池,整支声势浩大的征伐之师,从主帅到普通兵卒,无一知晓自己早已沦为既定剧本里待收割的耗材。
西区总管府地下密室光线幽暗,陈玄戴着青铜面具紧盯水晶光屏上滚动的数据,四域新任代理人的培育进度整齐划一:东区、南区、北区复刻进度88%,自我意识尽数清零,三域人选已是完美无缺的制式傀儡,只待四十四天后借战火纷乱正式上位;西区沈砚复刻87%,剩余自我0.2%,失去执念载体后消融速率小幅提升,各项数据全部符合预期标准。
陈玄侧目看向身侧黑玉棺椁,第七代林墨的肉身已经朽烂至近乎虚无,残存的气息微弱到难以感知,属于上一任西区高级代理人的痕迹即将彻底消散在轮回之中。执掌西区三十年,目送七代林墨从诞生走向消亡,陈玄早已看透自然磨灭才是最稳妥的人格归一方式,人为强行清洗总会留存细微隐患,唯有自身慢慢遗忘、亲手斩断羁绊,新生傀儡才能恒久恪守规则。低沉沙哑的自语在密闭空间散开:“旧躯归尘,新傀待位,时序循规,轮回不改。”话音落罢,他连通其余三区总管做完例行数据汇报,通讯切断之后,密室重归死寂。他自身亦是困在任期枷锁里的耗材,漫漫岁月过后,终究逃不过寿尽焚化的结局。
灵主殿偏殿之内,无形的主灵主化身悬于玉案之前,依托被下放的俗世管理权,统筹全岛所有事务,域外行军路线、万域势力动向、四域更迭进度、沈砚残念变化等亿万信息自动流转汇总。一行淡蓝色提示一闪而逝:
【目标沈砚执念载体灭失,残余自我匀速耗损;联军行军路线贴合预设轨迹;全岛各项筹备落地。
按原有程序自主推进,无需向上呈报本源权限持有者。】
本源权柄牢牢握于顶层之手不动分毫,凡尘轮回全权交由化身处置,整片诸天的兴衰起落、生灵存亡,顺着既定轨道自顾前行。
密室魂灯冷光不变,沈砚静静凝神调息,心口空荡荡再无饼体相伴,那一缕名为沈砚的鲜活,在失去唯一寄托之后,正被冰冷规则一点点蚕食殆尽。远方战火一日近过一日,旧日人身即将彻底湮没在万古轮回里,只余下一尊名为林墨的傀儡,静待时日登临西区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