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令牌裂开的声音,很轻。
咔嚓。
可直播中心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不像木头裂,也不像石头裂,倒像是有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骨头,在里面慢慢掰开一条缝。
屏幕上,血红大字还挂着。
【第8级,全球认知权。】
苏清看着那行字,没动。
她面前的功德账本还摊开着,一亿胜利奖励刚刚入账,账页金光没散,像一盏刚烧旺的炉子。
但黑色令牌裂开之后,那点金光明显被压低了一层。
不是压灭。
是被更高层的东西俯视了。
直播中心里的工作人员没人敢出声。
官方联络人站在镜头外,耳机里全是杂音,他按着耳麦,脸色难看得像刚吃了一斤生糯米。
“苏顾问……信号还在外泄。”
苏清问:“全国设备?”
“都还连着。”
“海外呢?”
官方联络人咽了咽喉咙。
“也连着,而且范围在扩大。我们封不住。”
这就对了。
第八级。
天魔级。
它不靠阴气吓人,也不靠鬼影杀人。
它靠“你以为”。
你以为它在屏幕里,它就能在屏幕里。
你以为它是骗局,它就顺着骗局吃掉信任。
你以为它存在,它就存在得更稳。
这种东西,前世苏清见过。
不好打。
不是打不过,是贵。
贵到离谱。
屏幕里的血字慢慢化开,像一滴血落进水里,拖出长长的红线。
那声音又响起来。
“苏清。”
“你刚才收了一亿。”
“很便宜。”
周天鸿站在后方,手指一紧,手机屏幕都差点被他按裂。
他抬头看向苏清。
苏清没看他,只伸手,把裂开的阴神令牌按在账本上。
“闭嘴。”
两个字落下,直播中心所有屏幕猛地一震。
血字没有消失。
但那道声音短暂断了一下。
像有人刚张嘴,就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官方联络人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周天鸿也愣了一瞬。
这可是第八级。
刚才全国设备同时失声,连弹幕都发不出去。结果苏清一句“闭嘴”,真就让它停了半秒。
半秒够了。
苏清抬头:“关直播。”
官方联络人反应过来,立刻对技术台喊:“切断公开推流!转入内部会议!”
“切不掉!”
“那就换协议。”
“协议也被占了!”
官方联络人急得汗都下来了。
苏清伸出手,在功德铜币上一敲。
铛。
铜币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下一秒,全国直播画面自动暗下去。
不是彻底黑屏。
而是浮出一行字。
【公共直播暂停,进入规则评估。】
全国观众炸不炸,苏清现在懒得管。
先保命。
不是保她的命。
是保这一群还没搞清楚第八级代表什么的人,不要被天魔顺手拿去当免费电池。
直播中心主屏切入虚拟会议室。
四周环形屏上,一个个加密席位亮起。
没有头像。
只有编号。
官方联络人站直,声音都绷紧了:“联合指挥组已接入。”
苏清坐回黑色长桌前。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一点,手指纱布上又透了血。
刚才全国设备借路,身体还没缓过来。
现在又遇上第八级。
真会挑时候。
她在心里算了笔账。
一亿胜利奖励,扣掉全国电网借路的消耗,扣掉后续材料、人手、安全屋升级、团队安保、官方接口维护。
剩不了多少。
甚至有点亏。
亏本是不可能亏本的。
她把账本合上一半,抬眼看向屏幕。
虚拟会议室里,最中间的编号席位先开口。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苏顾问,刚才出现的所谓第八级,是否可以理解为更高级的阴神?”
“不可以。”
苏清直接否了。
对面静了一下。
另一个席位问:“那它是什么?”
“天魔。”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个词太像传说。
太像民俗故事。
太像电视剧里编出来骗流量的东西。
放在十分钟前,他们还能勉强接受阴神级全国意识干预。
毕竟刚看见了。
可第八级,天魔,全球认知权。
这东西已经不是“灵异事件”四个字能装下的了。
编号席位里有人开口,语气很沉。
“苏顾问,我们需要可验证定义。”
苏清点头。
“可以。”
她把裂开的令牌推到镜头前。
“第六级阴神,干预群体意识,制造恐慌、昏迷、集体幻觉。”
“第七级冥君,掌一方阴土,能改局部生死账,这个世界暂时还没完整出现。”
“第八级天魔,掌认知权。”
“它不需要让石头变成金子。”
“它只要让所有人相信石头是金子,市场、舆论、交易、法律文本、资产估值,就会一起替它完成后半段。”
周天鸿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这话,他比谁都懂。
金融圈玩的,不就是认知吗?
一家公司今天值十亿,明天值一百亿,厂房没变,人没变,机器也没变。
变的是故事,是预期,是所有人愿意相信的价格。
苏清说得更直白。
“你们觉得它是鬼。”
“错。”
“它是比金融泡沫更高级的东西。”
“金融泡沫还需要人讲故事,它自己就是故事。”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明显没人说话了。
井底之蛙。
他们不是蠢。
他们只是一直生活在井里。
井里的规则叫文件、流程、审批、资金池、舆情管理。
可天魔站在井口,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是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你看见的世界,由我解释。
官方联络人站在旁边,后背发凉。
周天鸿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声道:“我补充数据。”
苏清看他一眼。
周天鸿立刻对接会议屏幕。
“刚才直播被入侵后,全球主要市场的异常指标同步跳动。”
“黄金、外汇、能源期货、数字资产、影视平台、社交平台热榜,全部出现同向波动。”
他把几张图甩上屏。
红线密密麻麻,往上冲,又猛地往下砸。
“这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
“它没有直接控制交易系统,但它改变了人的判断。”
“几分钟内,至少三十七个大型资金池出现撤单、补仓、恐慌性挂单。”
“如果持续半小时,全球资产价格会被它拉出一个虚假的共识。”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
“到那时候,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冷气。
苏清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现在信了?”
没人回答。
但没人再提“传说”两个字。
屏幕上,那行血红大字已经淡了下去。
可它没有走。
它像一个坐在旁边听会的人,不插嘴,只看着他们自己急。
没过多久,会议室右侧的监测屏突然亮红。
官方联络人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苏顾问,异常现象。”
“念。”
“南方某市,局部降雨逆流,雨水从地面往天上走,持续十一秒。”
“西北某高速,三公里范围内所有车辆导航同时显示‘前方悬崖’,实际路况正常,造成紧急刹停。”
“东部一座银行大厅,三十七台取号机同时吐出空白纸,纸面十秒后出现同一句话……”
他声音卡了一下。
苏清问:“什么话?”
官方联络人把画面放大。
白纸上,歪歪扭扭印着八个字。
【钱会死,人会跪。】
直播中心里温度像被抽走了一层。
周天鸿盯着那八个字,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这不是杀人。
这是宣战。
天魔在告诉他们,它不急着动手。
它先改一点点。
雨往天上走十一秒。
导航骗人三公里。
取号机吐几张纸。
都不致命。
可全国人一旦看见、转发、讨论,它就赢一小口。
一口一口吃,迟早吃成全球共识。
“现在封锁消息还来得及吗?”会议席位里有人问。
苏清笑了一声。
不重,但很刺耳。
“封锁?”
她抬眼。
“对第八级讲封锁,你们还真是会省预算。”
那头没人吭声。
苏清把功德账本翻开。
“天魔掌全球认知权。你越遮,它越有空间编。你越否认,它越能利用‘被隐瞒’制造恐慌。”
“正确做法只有一个。”
“抢解释权。”
“用更贵、更硬、更公开的规则,把它的故事压下去。”
会议室里最中间的席位开口:“需要什么资源?”
终于问到点上了。
苏清把功德币·壹放到账本中央。
铜币边缘发出灰金色光。
“功德币模板,要升级到全国版本。”
“全国见证已经有了。”
“首轮交易也有了。”
“还缺战略储备。”
官方联络人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他现在一听苏清说“缺”,就知道后面肯定跟钱。
果然。
苏清抬头,看向虚拟会议室。
“两亿。”
她说。
“战略储备费,现在转。”
会议室里静得像断了网。
周天鸿眼皮一跳。
官方联络人差点没站稳。
两亿。
刚才一亿才压了个阴神级影子。
现在两亿开口,苏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中间席位沉声道:“苏顾问,两亿资金调拨需要流程。”
苏清点头:“可以。”
对方刚要松口气。
苏清补了一句:“那你们走流程,我走人。”
官方联络人:“……”
周天鸿低下头,忍住没笑。
不合适。
但真的爽。
会议室里又静了几秒。
苏清把裂开的阴神令牌拿起来。
裂缝里,有一缕极细的黑气往外探,像一根舌头,正在舔功德账本的金光。
“它现在还没完全进来。”
“你们还有时间犹豫。”
“等它把‘旧货币即将废止’这句话变成全球共识,再把‘功德币由苏清私自发行’变成另一层共识,你们就不用转两亿了。”
她顿了顿。
“到时候,报价按国家级资源算。”
“我不赊账。”
这话一点都不慷慨激昂。
没有口号,没有热血,也没有“为了苍生”。
但比任何动员都有效。
因为她说的是价格。
价格落地,人就清醒。
最中间席位终于开口:“同意支付。”
官方联络人耳机里同步传来声音,他立刻低头确认。
“苏顾问,资金通道打开,备注怎么写?”
“功德币全国模板战略储备费。”
“付款主体?”
苏清想了想。
“联合指挥组。”
官方联络人飞快输入,走特别通道授权。
十几秒后。
苏清手机震动。
到账,200000000元。
备注:功德币全国模板战略储备费。
功德账本自动翻页。
事件:功德币模板全国升级。
代价:全国级资源背书,规则反压由苏清承担。
收益:战略储备费两亿元。
影响:功德账户全国资格显示稳定,旧货币体系被正式纳入对照项。
那枚功德币·壹忽然悬了起来。
离桌面只有一寸。
铜币边缘的灰金色纹路一圈圈扩散,像水波一样投到会议室大屏上。
下一秒,全国银行接口、官方应急系统、直播中心主控台、周天鸿提供的金融数据池,同时跳出一组数字。
功德锚点,不再是那可怜的0.0001。
数字开始往上跳。
0.0002。
0.001。
0.01。
0.1。
然后,屏幕右侧出现一行统计。
【全国见证人数:十亿级。】
会议室里,所有席位几乎同时沉默。
连周天鸿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亿级。
这不是粉丝量。
不是流量热度。
是规则见证。
活人看见,活人讨论,活人转账,活人把“功德币存在”这件事刻进现实。
这比任何广告投放都贵。
也比任何资本背书都硬。
苏清抬手,在功德账本上写下四个字。
全国模板。
笔落下的瞬间,全国范围内那些闪烁不定的功德账户界面,终于稳定下来。
普通人的余额没有变化。
旧钱还在。
但每个人的银行界面最下方,多了一个灰金色的小标识。
【功德账户资格:待激活】
全国又震了一次。
不用开直播,消息自己就会跑。
银行大厅有人盯着屏幕不敢动。
公司财务室里有人连点三遍刷新。
手机群聊里截图刷疯了。
旧货币没有废。
可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套规则,已经站在门口了。
会议室里,最中间席位缓缓开口。
“苏顾问,从现在起,联合指挥组同意开放必要权限。全国电网、应急通信、金融监测、公共直播通道,可在异常事件期间临时授权你调用。”
官方联络人补充:“权限名称暂定为——全球临时规则修改权。”
苏清听完,没什么表情。
“暂定可以。”
她把笔放下。
“费用另算。”
会议室:“……”
周天鸿轻咳一声,别过脸。
他算看明白了。
别人拿到这种权限,可能要热血沸腾,恨不得发表三分钟感言。
苏清不一样。
她第一反应:这活儿不能白干。
这就很稳。
很让人安心。
屏幕上,原本淡下去的血红字忽然重新浮现。
不是在主屏。
而是在所有席位编号后面。
像有人用红笔,把每一个参会者的椅背都划了一道。
随后,那道声音笑了。
比阴神级更轻,也更冷。
“全国模板。”
“不错。”
“苏清,你比我想得会做生意。”
苏清抬眼。
“你要认购?”
那声音停了一下。
周天鸿嘴角抽了抽。
官方联络人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种时候问天魔要不要认购?
亏她想得出来。
血红字慢慢扭曲,组成一行新的话。
【你我最终一战,将在全球直播。】
苏清看着那行字。
“可以。”
她说。
“直播版权费另算。”
血字猛地一闪。
像被气到了。
下一秒,所有红光退去。
裂开的阴神令牌安静下来,像一块普通黑牌躺在桌上。
但苏清知道,它没走远。
第八级不会这么容易退。
它只是看完了井里的水有多深,暂时收了手。
会议结束时,已经下午一点多。
官方联络人摘下耳机,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苏顾问,您要休息吗?”
“要。”
苏清把功德币、令牌、账本一件件收进包里。
“两亿到账,先划出五千万做团队建设和安全屋升级。”
官方联络人一愣:“现在?”
“现在。”
“这边还需要您签几份权限确认——”
“发电子版。”
“您不看纸质?”
苏清拎起包。
“纸质不能挡天魔,安全屋能。”
官方联络人闭嘴了。
有道理。
周天鸿跟着走出会议室,低声问:“苏小姐,天魔刚才那句话,您怎么看?”
“全球直播。”
“我是说,它为什么这么早通知您?”
苏清脚步没停。
“它怕没人看。”
周天鸿一怔。
苏清淡淡道:“第八级靠认知吃饭。最终战没人看,它赢了也不值钱。”
周天鸿背后一凉。
这话太简单。
也太狠。
他一直以为是苏清需要观众见证。
现在才明白,天魔也需要。
双方争的不是谁拳头更硬。
争的是——谁能定义观众眼里的世界。
苏清走到车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转账。
不是官方文件。
是一条陌生短信。
发信人空白。
内容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