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响完，全国安静了一秒。
是真的安静。
直播中心里，所有设备都还亮着，可没人说话。
街上的手机还举着，银行大厅的屏幕还开着，客厅里的电视还停在那张阴冷的脸上。
下一秒，尖叫声从看不见的地方爆开。
不是直播中心里的人叫。
是全国各地的设备，把无数人的恐慌一起带了回来。
有孩子哭。
有老人喊。
有桌椅翻倒的声音。
还有人对着手机发抖：“这是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张脸占据了所有屏幕。
它没有固定五官。
一会儿像杜秋娘戏台火里的黑影，一会儿像江临珠子里逃出来的细线，一会儿又像无数张陌生人的脸拼在一起。
阴神级。
它不需要站在面前。
它站在人心里。
只要全国人同时看见它，恐惧就是它的香火，怀疑就是它的饭。
苏清坐在直播台前，没有退。
功德铜币在证物袋里发热。
功德账本自己翻开，纸页被无形的风吹得哗啦啦响。
屏幕里的阴神级存在盯着她。
“你说旧钱不等于财富。”
“那你呢？”
“你收五万，收五十万，收五百万，收五千万。”
“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弹幕原本停住的区域，开始重新滚动。
一开始很慢。
【它在说什么？】
【苏清确实收费很贵……】
【救人收费没问题吧？】
【可五千万是不是太夸张了？】
【功德币会不会真是另一种割韭菜？】
阴神级最擅长的不是杀人。
是让人一起怀疑。
它把怀疑塞进每个人心里，再借每个人的嘴说出来。
不需要证据。
也不需要逻辑。
只要一句“会不会”，就够了。
直播中心的灯光开始不稳。
电流声滋滋作响。
苏清面前的桌子上，功德账本的金光被压下去一点。
屏幕里的阴神级笑得更深。
“看见了吗？”
“他们不信你。”
“他们信钱。”
“信便宜。”
“信免费的救命。”
“你收钱，就是罪。”
全国弹幕像被一只手推着，开始转向。
【我也觉得救人为什么要收这么多？】
【官方不是给钱了吗？为什么还要认购？】
【功德币谁监管？】
【她说负功德就负功德？那不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完了，我开始害怕她了。】
苏清看着那些字。
没生气。
甚至还有点想笑。
便宜救命。
免费服务。
真是旧世界最爱讲的鬼话。
前世她见过太多。
喊着苍生大义的人，最喜欢让别人出命、出钱、出力，轮到自己掏一块灵石都装死。
今生更直白。
一边骂她收费贵，一边希望她免费替全国人挡阴神。
很会过日子。
就是过的是别人的日子。
功德账本的纸页停住。
新一页浮出字迹。
事件：阴神级存在全国意识干预。
代价：全国范围恐慌，苏清承担规则反压。
收益：压制阴神级，稳定功德币雏形。
影响：待定。
苏清拿起笔，把“待定”划掉。
改成：
影响：让全国看清，免费恐惧最贵。
屏幕里的阴神级脸色一滞。
它听见了。
或者说，它感受到了。
苏清抬头，第一次对着它开口。
“你说完了？”
阴神级的声音从所有设备里压下来。
“你还想狡辩？”
“不是狡辩。”
苏清把功德铜币拿出来，放在账本上。
“是报价。”
她看向镜头，语气平得像在菜市场问老板葱多少钱一把。
“一亿，胜利奖励。”
“现在转。”
全国弹幕一瞬间空白。
连阴神级都沉默了一下。
然后，无数问号像暴雨一样刷屏。
【？？？】
【这个时候还要钱？！】
【她真的，我哭死，打鬼先收款。】
【不是，你先打啊！】
【她是不是疯了？】
【我突然安心了，她开始报价了，说明能打。】
苏清没理。
她手指按在功德账本上。
“本次事件不是单人委托，是全国公共风险。”
“付款方不限定。”
“官方、机构、认购人、受益者，都可以。”
“十秒。”
屏幕里的阴神级忽然大笑。
那笑声透过手机，钻进耳膜，像针一样。
“你看。”
“你还是要钱。”
“你永远绕不开钱。”
苏清淡淡道：“我为什么要绕开？”
她抬眼，眼神冷下来。
“钱是代价。”
“代价落地，规则才落地。”
“你吃恐惧，我收费用。”
“你靠白嫖人心活着，我靠明码标价杀你。”
“谁更脏，你自己心里没数？”
阴神级的笑声停住。
同一时间，第一笔转账到了。
苏清手机震动。
不是一亿。
是五百万。
备注：阴神级全国意识干预处置众筹款。
紧接着，第二笔。
三千万。
备注：功德币首轮规则保护金。
第三笔。
两千万。
备注：直播中心公共安全处置费。
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
金额跳得飞快。
全国观众看不到苏清的手机界面，但他们看得到直播屏幕右侧的功德账本投影。
一行行记录自动浮现。
每一笔钱，每一个备注，每一个付款主体，都清清楚楚。
没有煽情。
没有口号。
只有数字往上跳。
5000000。
30000000。
20000000。
10000000。
5000000。
很快，总额突破一亿。
功德账本上，那一页字猛地亮起金光。
到账总额：100000000元。
备注汇总：阴神级存在压制胜利奖励。
苏清看了一眼。
“够了。”
阴神级的脸彻底沉下来。
它突然张开嘴。
全国所有屏幕同时出现同一个画面。
苏清失败了。
画面里，她坐在直播台前，七窍流血，功德铜币碎成粉末，功德账本被黑火烧穿。
全国银行系统崩溃。
余额归零。
功德账户也归零。
所有人都在骂她。
“骗子！”
“还钱！”
“你害死我们了！”
“苏清去死！”
幻象太真实了。
真实到很多人手里的手机都跟着震动，银行APP跳出“余额异常”的红色提示。
恐慌像火一样烧开。
【我的余额怎么闪了！】
【真的假的？】
【我看见她输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不要搞了！关直播！快关！】
阴神级的声音钻进所有人脑子里。
“看见了吗？”
“她会失败。”
“你们的钱会没。”
“你们信她，就会一起死。”
它不攻击苏清的身体。
它攻击所有人的信任。
信任一断，功德币雏形就会晃。
规则还没长成的时候，最怕这个。
苏清垂下眼，看着账本上跳动的金光。
她指尖按在铜币上。
铜币微微发烫。
杜秋娘木牌也在包里烫起来。
一道嘶哑的女声，从木牌里传出。
“苏清。”
“它用的是戏台火里的恐惧。”
“我能借你。”
苏清侧眸。
“代价？”
杜秋娘沉默一瞬。
“记账。”
苏清点头。
“借怨气反向定位，功德账记杜秋娘一次。”
木牌里传来一声笑。
这一次，不苦。
“成交。”
下一秒，杜秋娘的灰影从木牌里浮出来。
她没有完全现身，只是一段红嫁衣的影子，破破烂烂，像被火烧过的布。
但那股怨气很纯。
不是害人的怨。
是被害之后，终于等到清账的怨。
红影贴上功德账本。
苏清闭眼。
全国电网的声音在她耳边变清晰。
高压线。
变电站。
城市配电网。
直播中心备用电源。
银行服务器机房。
无数电流像河流一样在现代城市地下奔涌。
灵气枯竭没关系。
电多。
现代人不修道，但他们给世界织了一张巨大的电网。
够用了。
苏清睁眼。
她抬手，把功德铜币立在掌心。
“全国设备，借路。”
铜币嗡的一声。
直播中心的灯全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白到刺眼的亮，像所有电流都被拧成一股，顺着镜头、网线、基站、卫星信号，轰然铺向全国。
每一台设备屏幕上，原本苏清失败的幻象开始碎。
先是账本上的黑火灭了。
然后铜币粉末重新聚合。
再然后，画面里那个七窍流血的假苏清，像劣质广告一样，被一层金光直接刷掉。
真正的苏清坐在直播台前，眼神平静。
“假的。”
她只说了两个字。
全国观众忽然像从水里被拽出来，大口喘气。
【我靠！我刚才真以为余额没了！】
【幻觉？刚才是幻觉？】
【它在骗我们！】
【我手机恢复了！】
【苏清没输！她根本没动！】
阴神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屏幕里的脸开始变形。
它想切断信号。
可已经晚了。
苏清一手按账本，一手按铜币。
功德账本上的一亿胜利奖励，像钉子一样把这场交易钉死。
“收款完成。”
“服务开始。”
她抬眼。
“阴神级，按第六级报价，你今天算便宜了。”
话音落下，全国设备屏幕同时切成灰金色。
每个屏幕上都出现了一枚功德币虚影。
一枚，两枚，千万枚，亿万枚。
它们不是实体，却像一场从网络里下起来的金雨，穿过所有人的视线，砸向那张阴神级的脸。
阴神级怒吼。
“你凭什么！”
“凭你收了全国人的恐惧。”
苏清道。
“而我收了全国人的账。”
金色洪流轰然压下。
阴神级的脸被撕开。
里面不是一个人。
是无数层恐惧、债务、旧账、火光、梦魇拼起来的壳。
江临一城人的昏迷。
东区戏台七年的火。
林建成的境外旧钱。
传统金融势力的恐慌。
这些东西被它缝在一起，硬撑出一个阴神级的影子。
现在，功德账本一页一页翻开。
江临救援，入账。
东区火灾真相，入账。
密室封印改写，入账。
功德币首轮认购，入账。
阴神级压制胜利奖励，入账。
每一页都是一根钉。
每一根钉都钉进它的壳里。
阴神级惨叫声越来越尖。
全国很多人捂住耳朵，却还是忍不住看。
看着那个刚才还让他们恐惧、怀疑、差点崩溃的东西，被一枚枚灰金色功德币虚影砸得节节后退。
爽。
太爽了。
不是电影特效那种爽。
是你刚被人骗得心惊肉跳，下一秒骗子被当众扒皮、账户冻结、脸按进地里的爽。
有人在家里拍桌子。
有人在银行大厅里喊：“打它！”
有人在医院病床上哭着看直播。
弹幕密密麻麻，只剩一句话。
【打它！】
【打它！】
【打它！】
这一次，不是恐惧的集体意识。
是见证。
活人的见证。
苏清手上的纱布渗出血。
她脸色白了一点。
这种全国范围借路，对现在这具身体来说还是贵。
贵得很。
但收了一亿。
可以忍。
她指尖往下一压。
“封。”
金色洪流骤然收束。
阴神级存在被硬生生从全国设备里拔出来。
它像一张巨大的黑皮，被无数根金线扯住，从屏幕深处拖到直播中心上方。
没有实体。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东西在半空扭曲，挣扎，露出一张又一张脸。
最后，所有脸都被压平。
压缩。
再压缩。
变成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啪。
令牌从空中掉下，砸在直播台上。
全场死寂。
苏清伸手，把黑色令牌拿起来。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歪斜的“阴”字，背面有火烧过的纹路。
杜秋娘的灰影飘在旁边，盯着那块令牌，声音很轻。
“它不是本体。”
“我知道。”
苏清把令牌放在功德账本上。
账本自动浮现一行字。
事件：阴神级全国意识干预压制完成。
收益：胜利奖励一亿元。
封存物：阴神令牌。
影响：功德币雏形获得全国级见证。
全国弹幕安静了几秒，随后彻底爆炸。
【赢了？】
【她真赢了！】
【一亿没白花！】
【我刚才真的跪了，不是夸张，我腿软跪地上了。】
【功德账户刚刚亮了一下！我看见了！】
【苏清牛逼！！！】
苏清没看弹幕。
她看的是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在功德账本上发抖。
不是怕她。
是里面还有东西在醒。
杜秋娘忽然往后退了一点。
红嫁衣的影子抖了一下。
“苏清。”
“有东西在看。”
直播中心的大屏再次黑了。
这次不是阴神级那种黏腻的黑。
是更深的黑。
像天被人从外面用墨涂掉。
全国设备同时失声。
连弹幕都发不出去。
苏清抬头。
黑屏中央，慢慢浮出一行血红大字。
【第8级，全球认知权。】
紧接着，黑色令牌咔嚓一声裂开。
裂缝里，一道比阴神级更细、更冷、更像人的笑声传出来。
所有设备同时响起那声音。
“苏清。”
“该我定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