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渊回声
声纳操作员第一次抬头的时候，舰长以为他看错了屏幕。
深渊回声号在马里亚纳海沟上方海面定点停泊了七个小时。深海探测作业是枯燥的——声纳脉冲发出去，等回波，记录，归档，发下一个。六个钟头了，回波全是地质噪声和深海洋流的低频嗡鸣，像一条没有心电图的心脏在假装跳动。
操作员第二次抬头，舰长看见了。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指尖发白。
"背景噪声有异常。"
"异常什么。"
"有东西在响。不是地质的，不是生物的。频率太干净了。"
舰桥里没人接话。六千米下面是海沟，海沟下面是岩层，岩层里不该有干净的东西。声纳屏幕上一道细线从左到右匀速划过，像心电图上不该出现的心跳。
深度6012米。坐标北纬15度11分，东经145度44分——北马里亚纳，这片海域不该有任何沉船记录。
"放大。"
细线放大成一串脉冲。间隔恒定，振幅恒定，精确到不像自然界的任何东西。操作员调出对比数据库跑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他回头看了舰长一眼。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说。"
"金属共振。人造物。"
"深度？"
"海沟侧壁，6012到6030米之间。嵌在岩层里。"
"年代？"
操作员犹豫了两秒。不是数据没出来，是数据太离谱。
"腐蚀层定年……大约八十年前。不超过一百年。"
八十年前。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六千米。人造金属物。
舰长看着屏幕，屏幕上的脉冲还在匀速划过，像什么人在黑暗里敲一堵墙，敲了八十年，一下没停过。
"标记坐标。上传卫星阵列。"
"舰长，这个深度——"
"标记。"
声纳屏幕角落，自动识别程序吐出一行字。操作员的手停在键盘上。
IS-0
IRON STORM · 零代原型
制造方：[数据损毁]
最后通讯：1944.06.17
IS-0。钢铁风暴零号机。
操作员转过头。舰桥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或者看着他身后的屏幕。脉冲还在划。八十年，一下没停。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深渊回声号的舰桥只有仪器上冷绿色的荧光和舱壁上呼吸灯的暗红。
但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