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林晚醒了。闹钟还没响,她就睁开眼睛。外面天还没完全亮,楼道里有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听得清楚。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书包,拉开拉链,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她没开机,手机自己亮了。
她看到一条通知:【历史版本更新于03:17】。她点开看,有一行小字:“用户IP关联南区居民楼#407”。
她不动了。
手指停在屏幕上,不敢动。又慢慢往上翻记录。之前的都是她写的聊天模板和工作日志。但这条不是她改的。没有名字,没有设备信息,只有一个看不懂的代码。
她一下子拔掉SIM卡,动作很快,差点弄坏卡槽。
屋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厉害。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用手压住背面,好像这样就能挡住什么。
程砚在查她。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全身发冷。她想起昨晚发那句“偷偷开心了很久”时还在笑,还小声说了句“你也有点甜嘛”。可对方只回了个月亮表情。
原来他早就怀疑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想让自己冷静。程雪让她帮忙聊天,用的是程雪的账号。但她搜“网恋技巧”是用自己的手机。她以为只要不登录同一个设备就没问题。可对方有技术,能查缓存、追IP、看输入习惯。她这点办法,根本挡不住。
她打开银行APP,余额三千二百元。妈妈下周复查要八千,弟弟补习班要五千元。民宿设计稿三天后交,五千块到账才能松口气。她不能停。
可如果继续做,被找到真人怎么办?
她是普通毕业生,住在老小区四楼,每天骑车去上课,生活很简单。程家是江城的大户人家,程砚是海归CEO,手下有信息安全团队。要是他们查到她,工作肯定没了,说不定还会被告。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两步到窗边,两步回来。第三次路过镜子,看见自己脸色白,眼睛下面有黑影。她抬手摸了摸锁骨下的纹身,“WL”两个字母藏在衣服里。没人知道这是妈妈的名字缩写。
她坐回椅子,打开手机设置,清除聊天软件的缓存。再进浏览器,删掉最近七天的搜索记录:“如何让男生心动”“撒娇语气怎么用”“网恋升温技巧”……一条条删,手指有点抖。
做完这些,她关了Wi-Fi,插上充电线,用流量登录一个备用小号。这是她以前接私活用的号,头像是一朵干枯的玫瑰,叫“半眠”。她用“程雪”的语气发了三条朋友圈:一张夜景图,写“今晚会议结束得早”;一张咖啡杯,写“少糖,不加奶”;一条心理测试链接,标题是《测测你是不是真的了解我》。
发布时间都改成昨晚九点到十点。
她看了三遍,确认语气冷淡,不像最近那个会说“想抱你一下”的人。发完就退出账号,删掉登录痕迹,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
然后她翻开设计稿本,拿起铅笔,开始画民宿的客厅。
线条要直,比例要准,客户要北欧风加原木元素,不能错。她一笔一笔画,纸上有沙沙声。可脑子里全是程砚那句没发出来的“你最近,好像变了”。
他看到了吗?看到她说“开心了很久”那一刻?
她停下笔,手指绕着一缕头发,一圈一圈,绕到指节发红。她不能再动感情了。接下来每句话都要小心,不能多一个波浪号,不能多一个表情,更不能说让人误会的话。
她合上本子,深呼吸三次,把书包往身边挪了挪,确保手机还在里面。虽然清了数据,也做了假痕迹,但她不敢保证安全。对方技术比她强太多,可能还能恢复记录,甚至定位到这栋楼。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没人,只有环卫工在扫地,一辆共享单车靠在电线杆旁,车筐里有她昨天买的豆浆瓶。
一切正常。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她回到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兼职群。有人发新任务:“代写情书,三小时交,八百块。”她看了十秒,准备回“已接”。
打完字又删了。
这种时候不能再接可能留痕迹的活。她退出群聊,关掉网页,只留着设计软件开着。图纸还差一半,她得抓紧做完,拿到钱,撑过这一周。
她调出参考图,继续画卧室家具。笔尖一滑,线歪了。她皱眉,用橡皮擦掉重画。
这时,书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像是隔着东西传来的。
她整个人僵住,笔停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块。
没有声音,没有提示,只是震。
她没动。过了十几秒,又震了一次。
她慢慢伸手,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手机。屏幕没亮,但通知栏有个红点——是云笔记的推送:【文档已同步至最新版本】。
她点开,页面刷新,那条“IP关联南区居民楼#407”的记录没了。
变成了一行新字:【编辑权限受限,当前账户仅可查看】。
她盯着看,喉咙发紧。
不是她删的。
是有人从另一边,把她踢出了编辑权限。
说明对方不仅发现了,还控制了记录。她以为安全的地方,现在成了别人的监控室。
她立刻退出账号,卸载云笔记,连注册邮箱都设成不可恢复。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放进抽屉,盖上,压了一本厚词典。
然后她坐回桌前,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手还在抖,但她逼自己画直线。一条,两条,三条……直到手指发麻,沙发、茶几、电视柜一点点画出来。
门外有邻居出门的声音,电梯“叮”了一声。她抬头看时间:七点五十三分。
该去上课了。
她收拾书包,把设计稿小心夹好,顺手摸了摸锁骨下的纹身。布料擦过皮肤,有一点实感。
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时,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书桌。
电脑还开着,图纸在屏幕中间。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有一道细长的光。
她没再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