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了,程砚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他没点退出,盯着那句“心跳快了半拍”看了很久。窗外的灯光照进房间,映在他眼睛里。
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转了个方向,让屏幕对着自己。他滑动手指,打开最近七天的聊天记录。
第一条是:“今天开会又迟到了吧?记得带伞。”语气冷淡,标点清楚,和以前三年里的消息一样。再往下看,第三天开始变了——“你昨天梦到海了?”“砚哥哥是不是累啦?”“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
他皱起眉。
不是因为这些话亲昵,而是感觉不对。以前的程雪从不主动说话,更不会连发三条。她总是等他先开口,回复也很短,连句号都很少加。可现在不一样了,用了波浪号,发表情包,打字也快了很多。
他拿起平板,打开一个加密程序,导入语音转文字的数据。系统自动标出情绪变化:过去一周,“积极情绪”多了三百四十多,尤其是“撒娇类词汇”,集中在第十七章之后。
程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后。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和程雪一起长大,就算隔着手机,也能看出她是不是真的开心。小时候她发烧,嘴上说没事,但打字时总会多按一次删除键。后来他在国外读书,她假装不在意他有没有女朋友,就会突然删光朋友圈。这些小动作改不掉。
现在的“程雪”,打字太顺了。像是……提前写好了话。
他打开电脑后台,输入一串命令。几分钟后,一份匿名报告跳出来:这个账号最近五天登录的IP来自三个不同地方,活跃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和以前一样。但输入法用词变了,多了很多文艺句子,标点也从英文变成了中文全角。
程砚眯起眼。
有人在替她回消息。
不是她本人操作,至少不是一直由她操作。系统发现两次切换,一次在凌晨一点零三分,另一次就在今晚八点五十六分——正是那句“想抱你一下”发出前十七秒。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八层很高,能看到整个商业区。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他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X-230418”。把几张截图、一段语音图、一张行为对比表拖进去。在备注里写下:“语言风格变,情感太浓,可能有人代聊。”
做完这些,他重新打开聊天界面,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雪山背景,是程雪去年发的朋友圈照片。他打了几个字:“今天怎么这么甜?”
删掉了。
换成:“睡了吗?”
也没发。
最后只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他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回话了。现在每句话都可能是试探,每个停顿都有问题。他必须小心,慢慢查清楚真相。
而此刻,林晚正坐在书桌前画画,嘴里咬着笔帽。
她刚给程砚发完消息:“昨晚你说心跳快了,我偷偷开心了很久呢~”后面加了个眨眼表情。发完就把手机扔一边,继续画图,怕自己后悔删掉。
台灯照亮图纸,线条一笔一笔清晰起来。这是她接的私活,一套民宿装修设计,做完能拿五千块。她需要钱,妈妈下周要复查,弟弟补习班也要交费。她不能出错。
但她心不在焉。
铅笔断了两次。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她说“开心了很久”,是真的。程砚那句“心跳快了半拍”像糖一样,含了一晚上还没化完。她知道不该当真,可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暖。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下面,那里有个纹身,是“WL”——妈妈名字的缩写。这是她唯一的秘密,没人知道。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看见屏幕亮了。
是程砚回消息了。
她没马上看,低头继续画线,手却微微抖。过了十几秒才点开。
只有一个月亮表情。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哦……就回个表情啊。”她小声嘀咕,随手回了个星星。
然后关机,把手机塞进抽屉。
她告诉自己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可躺下后睁着眼,天花板被灯光染成黄色。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她不知道,就在她关上抽屉那一刻,手机屏幕又亮了。
程砚的消息弹了出来:“你最近,好像变了。”
这条消息没发出去。他删了,重新打字:“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留。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另一个窗口,看到技术团队刚传来的补充报告:这个账号在四十八小时内搜过“如何让男生心动”“网恋升温技巧”“撒娇语气怎么用”等内容,搜索设备是普通安卓手机,地址显示江城南区某居民楼。
他记下地址编号,存进“X-230418”文件夹。
调查还在继续。
他靠在椅子上,摘下袖扣放在桌上。金属面朝上,映出他的脸。眉上的旧疤在灯光下看得见。
他不信突然的温柔。
也不信无缘无故的心动。
尤其是来自程雪的。
他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7。
明天他会派人去查那栋楼的租户信息。不急。他有耐心。
只要那个人还在用这个账号说话,他就一定能找到她——真正的她。
而在城市另一边,林晚终于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也不知道那句“偷偷开心”的话已经被标记为“异常语料#07”。她只知道,明天要早起交作业,要装作只是个普通学生,要继续用那个不属于她的名字生活。
她翻身拉过被子,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慢慢卷着,直到睡着。
床头闹钟静静立着,指针走过十二点。
外面风停了,楼道水管也不滴水了。
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手机在抽屉深处,屏幕忽明忽暗,像一颗藏着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