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停在那句“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不讨厌”上。林晚看着这句话，手不敢动。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一圈圈缠着头发，指尖都发白了。台灯照着键盘，她的影子在桌上微微抖。手机脸朝下放在桌边，但她知道它随时会响。程雪白天发来的语音还在她脑子里回：“今晚再进一步，说点让他脸红的话。”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林晚咬了下嘴唇，突然抬起手，在对话框里打字。
“你说你不讨厌……那如果我说，我想抱你一下呢？”
字打完，她马上删掉。
心跳很快，耳朵嗡嗡响。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像在看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她替人聊过很多次天，以前都是照着写，冷冰冰地完成任务。从来没有一次，让她自己先脸红。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
“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真想偷偷抱你一下。”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她想起程砚说“我怕黑”时的声音，很轻，没有防备。那一刻，她差点就想告诉他——我不是程雪，我是林晚，我只是为了钱才帮你说话。
但她不能说。
她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啪”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转过身去，好像这样就能躲开结果。她连电脑都不敢看，直接合上了盖子。只有台灯还亮着，照着空桌子。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
她缩进椅子里，膝盖顶着胸口，把脸埋进去。脸很烫，像发烧。她摸了摸耳朵，也很烫。
“完了……”她小声说，“这次真的做过了。”
她不是演的，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她真的想抱他一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任务，不是剧本，是她自己，林晚，想要靠近他。
她猛地摇头，想把这想法甩掉。“别傻了，这只是工作。”她说给自己听，声音却很虚，“你是为了妈妈的药费，为了弟弟的学费，不是为了喜欢谁。”
可心还是跳得很快。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
没消息。
又看一眼。
还是没有。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呛到了，咳得肩膀直抖。放下杯子时手还在抖，水洒在桌上，她也没擦。
“他会怎么想？”她看着天花板，“觉得‘程雪’变了？还是……觉得我太随便？”
她越想越慌。
以前的程雪多冷啊，朋友圈都是高级活动，说话总是有距离。现在呢？先叫“砚哥哥”，又说想抱他——谁不会怀疑？
她几乎能看见程砚皱眉的样子：你今天不太对劲。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信了。
然后她就会被发现。
然后一切都完了。
她闭上眼，手指又开始卷头发，一圈，两圈，直到头发有点疼才停下。
就在这时——
嗡。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她盯着那道光，像盯着一颗要炸的雷。
过了几秒，她才伸手，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解锁。
程砚回了：
“突然这么说……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心跳快了半拍。”
后面加了个捂脸的表情。
林晚愣住。
她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不是怀疑，不是问为什么，也不是不理她。
而是“措手不及”，是“心跳快了半拍”。
她盯着这行字，眼睛都不眨。
好像怕它消失。
她慢慢坐直了，肩膀也不那么紧了。手心不出汗了，耳朵还是热的。她伸手，轻轻划过那句话，像是确认它是真的。
“他……真的心跳快了？”她小声问。
不是笑话，不是应付，是认真的，带点害羞的回应。
他居然……有点开心？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感动，也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她扔出的一颗小石头，真的在水里荡出了波纹。那波纹正朝她这边回来。
她靠向椅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应该高兴的。
任务完成了。
客户要的“大胆一点”有了。
程砚没反感，还接住了。
一切顺利。
可为什么……心里更乱了？
她睁开眼，看向电脑。屏幕黑着，但她知道，只要打开，那条对话就在那里。她用程雪的名字，说了自己一辈子都不敢说的话。而程砚，用一句“心跳快了半拍”，认真回了她。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可这种近，是假的。
是她骗来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弟弟林阳偷偷拿她的画去参赛，得了奖。她知道后没说破，因为弟弟笑得很开心。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着，把那张奖状撕了，又一片片粘好，藏进抽屉最底下。
现在的感觉，就像那天晚上。
她赢了，可她一点也不轻松。
她拿起手机，光标停在对话框里。
想回点什么。
哪怕一个表情也好。
可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那你现在心跳还快吗”？太撩人，也太假。
说“我开玩笑的”？太伤人，也太难看。
什么都不说？更糟。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笑脸表情，轻轻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后，她立刻退出微信，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标题：【程雪情感推进日志 - 第18天】
内容：执行“亲密暗示”指令，发送“想抱你”类消息，目标反馈积极，未触发警觉机制，任务达成。
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完，点击保存。
可当她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时，那句话又冒出来——
“心跳快了半拍。”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稳地，重重地，撞在胸口里。
她轻声说：“完了……我好像真的开始在意了。”
台灯还亮着。
电脑没关。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脸上还有红晕，眼神发呆，望着前方。
外面很安静，楼道里的水管滴水，一声，又一声。
一滴。
两滴。
慢，清楚。
她的手指又绕了一圈头发，慢慢松开。
再绕一圈。
这次，她没急着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