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还亮着,光落在桌子一角。林晚坐在椅子上,手指一圈一圈地卷着头发。她没动,像被钉住了。
手机屏幕黑了,可那句“我怕黑”还在她耳边回响。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清楚楚,不像从手机里传来的,倒像是有人贴着她耳朵说的。
她刚压下心里的不安,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程雪的那个专用号码。
林晚看着弹出的消息,手指停住了。
【以后聊天加点甜,叫他“砚哥哥”试试?让他上头。】
字不多,语气随意,好像只是让她做一件小事。可林晚呼吸变慢了。
她盯着“砚哥哥”这三个字,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程砚说他不敢一个人待在没灯的房间。他说得很自然,没有遮掩,也没有试探,就这么说了出来。
那是信任。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拿这份信任当工具,再骗一次他。
她打开文档《程雪行为记录表》,光标停在最后一行,迟迟没打字。她想写:“客户要求提升情感浓度,拟调整话术策略。”这是标准格式,冷静、专业、不带感情。
可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只写下这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她合上电脑,起身去倒水。杯子碰到嘴边,才发现手在抖。她放下杯子,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红血丝,嘴角勉强向上弯着,可那不是笑,是硬撑出来的样子。
她回到桌前,重新开机。
登录账号,进入聊天界面。
对话停在昨天最后一句:“傻瓜,现在不是有我在吗?”
她看着这句话,喉咙发紧。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可真要动手时,手指却动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出三个字:“砚哥哥”。
立刻删掉。
重打。
又删。
第三次,她闭上眼,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她猛地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耳朵发热,好像真的喊出了什么不该叫的名字。她摸出抽屉里的旧日记本,翻开上次写的那页。纸有点黄,铅笔字淡淡的:“今天他告诉我一个秘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在下面补了一句:
“今天,我骗了他一次。”
字比上次重,笔尖几乎划破纸。
她没再看第二眼,把本子塞进抽屉,压在一堆医疗缴费单下面。那些单子很多,下个月还要交一笔钱,她不能退。
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任务不只是累,而是越来越沉。
沉得她看不清自己了。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不是震动,是来电提示音。
她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
是系统通知:您有一条新消息。
她没动。
过了两秒,才伸手解锁,点开。
程砚回了:
“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有点不习惯……但不讨厌。”
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
林晚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警觉,会问为什么突然这么叫。至少该有点怀疑。可他没有。他说“不讨厌”,听起来轻描淡写,却又好像藏着什么。
她忽然害怕了。
她本来想保持距离,冷处理这段对话。可现在,是她先靠近的。她用了亲昵的称呼,把他拉近了。
而他,接住了。
不是怀疑,不是试探,是接受了。
她原以为自己在演戏,可戏演着演着,对方信了,她反而慌了。
她没回消息。
只是看着那句话,一遍一遍读。
“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他是认真的吗?在他这样一个人眼里,说出这种话,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放下了防备?
她想起自己代聊这么久,程雪给的资料里从来没提过这个称呼。程砚也没对“程雪”用过任何亲昵叫法。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刚刚跨过的那一步,是真正的第一次。
而她,以程雪的身份,给了他这个第一次。
她骗了他。
还不止一次。
她越想越坐不住。手指又开始卷头发,一圈又一圈,直到发尾有点疼才停下。
她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聊天界面还在。
她的“砚哥哥”孤零零挂着,程砚的回复就在下面。
她把光标移上去,想打点什么,哪怕一个表情也好。
可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那下次还叫”?太刻意。
说“你喜欢就好”?太轻浮。
装作没事聊工作?太假。
她最后什么都没打。
只是看着这两句话,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可她知道,这是她选的路。
为了钱,为了妈妈的药费,为了弟弟的学费,她必须走下去。程雪要她甜一点,她就得甜;要她亲近,她就不能躲。
可她没想到,最难的不是装,而是——他居然信了,还笑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动心,就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她发现,更危险的是,他也可能动了心。
她坐在那里,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
也可能只是不敢动。
外面还是黑的,楼道很安静,水管滴水的声音断断续续。一滴,两滴,慢而清楚。
她又卷起头发,绕了一圈,慢慢松开。
再绕一圈。
这次,她没急着解开。
电脑屏幕还亮着,聊天框停在程砚的回复上。
她没关,也没走。